谢灵均闻言,竟然抬手捂住额头,低声地笑了起来。笑得久了,声音也渐大,便有些像是嘲讽的意思。

    谢灵均本意倒没有在嘲笑沈正泽痴呆。

    他心想:沈正泽现在这样,也不是一无是处,拿来逗乐解闷确实一绝。换了前世那个沈正泽,在我面前要不装乖卖巧,要不针锋相对,哪里会这样毫不掩饰性情?

    谢灵均又笑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是人。”

    沈正泽:“………………”他发现,自己无语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久了。

    谢灵均笑够了,便敛容正色,俯身抄起沈正泽,将人往洞外抱。

    沈正泽被谢灵均抱在怀中,伤口擦过衣物,鲜血立即流至谢灵均的玄裳之上。沈正泽低头一看,自己胸襟大敞,衣不蔽体,显然被人“好好”照料过了。

    沈正泽联想到对方曾经几次三番盯着自己看,不禁有了恶意的揣测,怒火中烧着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谢灵均淡然反问:“你受了伤,难道不用换药吗?”

    沈正泽被人扒了上衣,就算了为了换药,也依旧对谢灵均恨得牙痒痒:“你帮我把衣服拉好,被人看到了,岂不是说不清楚了?”

    谢灵均单手推开石门,拔出长剑,御剑飞往灵泉瀑布。

    途中,他冷声道:“你当人人都是断袖?”

    沈正泽:“……”

    谢灵均想了一下,总结:“真是断袖眼里出断袖。”

    沈正泽:“…………”

    谢灵均再接再厉:“我帮你换药,怎么看都是师兄弟情深。话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看到衣襟敞开,露出剑伤,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换药疗伤,而是行儿女之情,这样的人,你觉得是仁者、智者,还是满脑子污秽者?”

    “够了!”沈正泽被说得面红耳赤,纳闷道,“我以前怎么没有发觉,你竟然这么能说会道。”

    谢灵均幽幽道:“在没发觉你这么扭曲变态之前,我也没发觉我这么能说会道……”

    说完这句话,谢灵均自己也暗暗讶异,他竟然真的在与沈正泽在贫嘴,回过神来后,立刻住了嘴。

    走到瀑布边上,谢灵均本想将人扔进水中,念及沈正泽为自己所伤且受伤不轻,动作便小心了起来。

    “有人。”沈正泽浸入水中,趴在白石上。温泉的水没过他的胸膛,起伏不定的泉水在他肩头荡漾。

    谢灵均面不改色地褪下衣物,露出了精壮颀长的身躯,说:“有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沈正泽看了一眼谢灵均劲瘦的腰肢,立即将目光移开。

    谢灵均背靠温热的石块,双手撑在白石之上,头微微后仰,辨别道:“是刘少卿……”

    说实话,他现在简直把刘少卿当空气看待。

    沈正泽闻言,将头埋进了双臂中。

    恨意再次弥漫,填满了他的整个身躯,仿佛快要溢出一般。

    “说来……”谢灵均缓缓道,“这个刘少卿是不是追求过你?他很喜欢你……”

    沈正泽嗤笑,寒声道:“他喜欢我?笑话。”

    谢灵均语气平静,听不出爱恨:“是吗?”

    “你知道他喜欢谁吗?”沈正泽抬头,下巴搁在小臂上,柔声问。

    谢灵均语气中有了些疑惑:“不是你吗?”

    “我?”沈正泽摇了摇头,双眸中的恨意再也遮掩不住,“他爱的人是大师兄,是那个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谢灵均……”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微弱起来,“也是……我的心上人……”

    沈正泽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轻,波澜不惊中好似蕴藏着澎湃的海浪,浪尖之上便是怒啸的爱意。

    谢灵均听到刘少卿喜欢自己,觉得不可思议;再听到沈正泽语气诡异的表白,心中一跳,随后感到十分别扭。

    “你们两个!”

    一声叫喊将谢灵均从荒谬中拉扯出来。

    刘少卿自远处游了过来,直到离谢灵均、沈正泽二人几丈远,能够看清两人为止。

    “你们……”刘少卿神色复杂,又是嫉恨又是酸楚,“你们两个昨夜竟然……所以一早……”

    谢灵均见了刘少卿,想到沈正泽刚刚说过的话,漫天的荒谬感再次席卷而来。

    刘少卿又怎么会喜欢他?

    刘少卿在他面前一向装得乖巧可人,可实则很是敬畏他。后来刘少卿又嫉妒他,恩将仇报,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这般深沉的恨意,怎么可能是爱?

    刘少卿游到岸边,穿上衣服,回头看了一眼,嘲讽道:“你们两个鲜廉寡耻,洞天福地难道不够你们行污秽之事吗?这里是公用的,你们这样,真是脏了灵水。”

    谢灵均:“……”

    很好,他已经无暇思考刘少卿对自己究竟抱着什么感情了,满脑子的“鲜廉寡耻”“污秽之事”这些词语。

    谁见了他,不说他一句清洁高雅?

    谢灵均活了两世,还是头一次被人说鲜廉寡耻。

    沈正泽冷笑,看着谢灵均道:“来了,这个人来了。你方才说见仁见智,刘少卿显然是污者见污,淫者见淫了。”

    刘少卿已经走远,并没有听到沈正泽的话,不然肯定回头与沈正泽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