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拔剑,剑指谢灵均,居高临下道:“我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谢灵均计算着自己杀死贺知舟的可能,或者被贺知舟杀死的可能。结果发现,无论如何,都是前者的可能比较大。

    他笑道:“我说过了,我是人。”

    “是人怎么可能神魂不全?”

    人有三魂,战魂、善魂、恶魂。

    谢灵均残缺的那一角善魂,存储在玉棺之中,已经被常相思带回了妙音阁。

    谢灵均不可能告诉贺知舟这些事。他也是在今日,才终于确认,他魂归杂役,但却神魂不全。

    一个人神魂散逸一角,绝对不可能被忽略。

    谢灵均从前世到今世,从未怀疑过自己神魂被人割裂,但他的确少了一角善魂。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谢灵均从出生那日起,就被人割走了一角善魂。

    谢灵均终于在今天,懂得了一件事,为什么江歇告诉他,他是先天残缺之体,因为他本就是缺了一角善魂的残人。

    “哈哈哈哈哈——”

    谢灵均想通这一点,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师尊江歇说,只要他肯勤加修炼,心无旁骛,定能出类拔萃,远胜其他修士。

    他深信不疑,他从未怀疑过江歇。

    江歇将他抚养成人,不是生父,胜似生父。

    可打从一开始,江歇就欺骗了他。

    谢灵均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他伸手,漫不经心地拭去泪水,不住地轻笑,不住地摇头。

    “神魂不全,无法飞升。”他说。

    难怪。

    难怪他太上境圆满,却始终不能悟道飞升。

    难怪江歇要将青阳阁交予沈正泽。

    他,谢灵均,从一开始就是一粒弃子。

    贺知舟仍在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何叫谢灵均?你为何与谢灵均生得如此相像?”

    谢灵均也喃喃自语:“是呀,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原本以为,”贺知舟语气冷漠至极,“你与沈正泽神魂相融,是沈正泽在骗取你。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谢灵均含笑问道:“所以我的神魂当真与他相融了吗?”

    “不错。”

    谢灵均点了点头,拆穿一切:“你认为我是先天灵物,孕育天地灵气之后生出神魂,取了谢灵均的样子,才会与他这么像。是吗?”

    贺知舟:“是。”

    谢灵均接着道:“你以为我先天神魂不全,因此诱骗沈正泽,想要与他神魂相融,借取对方善魂的力量,以此突破不能飞升的桎梏。是吗?”

    “是。”

    “有一件事,我奇怪很久了。”谢灵均撑着地板起身,看起来摇摇欲坠,“为什么青阳阁和北冥派如此排外,只待见人族;为什么厌恶妖族、魔族、幽灵,认为其心必异。”

    贺知舟闻言,了然道:“你果然是灵物化魂,伪装成人吗?”

    谢灵均摇了摇头,执剑道:“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单纯好奇——”

    好奇是因为。

    “因为,我不懂啊。”

    他不懂为什么只有北冥大陆之中没有妖族。

    不懂为什么各族只是因为习性不同,就不能融洽相处。

    为什么一旦入魔,就要被追杀。

    为什么被怀疑是灵物化魂,就要刀剑相向。

    难道曾经的相处都是假的吗?

    难道曾经付出的感情也都是虚假的吗?

    谢灵均头一次哭了出来,眼泪便止不住地流淌,像是要把他所有的委屈都一并带走。

    “我被骗了。”他心想,“我的人生是被设计好的。从一开始,我就在按照别人规划的路线走,我是别人飞升的关键,我是别人手中博弈的一粒棋子。”

    重生是有意义的。

    他知道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看清了从前看不清的迷障。

    他已经占据了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