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男人在盛怒之中,听得谢灵均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禁拧眉。

    谢灵均微微一笑:“我已经抓住你的把柄了。”

    “哦?”男人在愤怒之外,更增添了一丝好奇,嗤笑道,“我的把柄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竟然能在片刻之内找出来。哈哈哈!授人以柄,我把什么把柄递到你手中了?你倒给我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用做的,比用说的,要来得快。”谢灵均缓缓道,边说边举起了佩剑,横剑驾于自己的脖颈之上。

    男人大吃一惊,眼中兴味更深,消去了愤怒,全然被谢灵均这个人所吸引。

    不久之前,他还认定谢灵均蠢笨如牛,可现在看来,谢灵均此人行事出人意料,不可以常理度之。

    他与江歇不同,男人心想。

    “怎么?你打算自尽?”男人问。

    谢灵均不慌不忙道:“我只是想要证实我的猜测。”

    男人并不认为谢灵均会自刎,这倒是不是因为他疑心谢灵均没有这个胆魄,而是觉得谢灵均这样的聪明人,不至于会做出这样得不偿失的事情。

    只是为了证实一件事,就豁出自己的性命?

    男人扪心自问,如非为了曲婉容,他绝不可能做出这样骇人的举动。

    聪明人,总是比“蠢笨如牛”的人,更加珍视自己的生命一些。因为聪明人觉得自己的生命,比芸芸众生总要来得更加贵重。

    男人笃定,尤其谢灵均集三界气运于一身,天资无人能及,怎么可能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就为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呢?

    “你死吧,我看着你,我会为你收尸的。”男人好整以暇道。

    谢灵均诚如他所言,做的比说的更快,直接动手,毫不留情地在自己的颈上,狠狠割了一剑。

    鲜血如注,喷薄而出。

    这已经伤及动脉了。

    “你!你竟然!”男人被谢灵均的举动吓到,一时间惊怒万分。

    谢灵均默然不语,一撩白裳下摆,端坐在原地。他右手执剑,沾染鲜血的长剑,瞬间没入枯木之中,任由殷红的、温热的、黏腻的血液打湿自己的白衣。

    与此同时,谢灵均忽地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原以为身下的是一株枯木,可当他的剑插入其中后,竟有水流从剑痕处涌出。

    谢灵均收神,脖子上的伤痕开始逐渐愈合。

    可是这样深的伤痕,又岂如之前的手腕伤一样,能够在转瞬之间就复原的呢?

    谢灵均垂眸,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半刻后,他终于在打坐之中,恢复了气管的伤势,于是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做的,岂非比用嘴巴滔滔不绝,来得更加简明清爽么?”

    说完,勾起嘴角,可看来仍是冷面一般,毫无暖意。

    “你说得不错。我是授人以柄,而你也的的确确握住我的把柄了。我相信你能够自尽了,因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在一点上,你和婉容如出一辙。你是婉容的儿子没错,再相像没有的了。”

    男人长叹一口气,语气中似乎满是怀恋,又哀戚,又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甘甜。

    谢灵均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目的何在了么?”

    男人笑了笑,摇头道:“不能。但我可以答应你,在这个秘境中,我不会再为难你。来日方长,你如今也才四百多岁,是我太心急了。总有一日,你会来到深渊,届时,万魔恭迎圣主。我来教你阵法,为你铺开收服五湖四海第一条路。”

    谢灵均修眉一挑,问:“万魔恭迎圣主?这话听来,十分滑稽。”

    男人刚想辩解,突然明白过来,谢灵均是刻意说出这话,引导他讲出更多的东西。

    男人冷哼一声,直接告辞:“你不必激我,我先行一步。日后定然再会!”

    谢灵均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鲜血已经止住。

    对于常人而言,痛苦万分,足以致死的剑伤,对他来说,不过稀疏平常。习惯了疼痛之后,这样可怖的伤口,就算一开始再难耐;到了如今,他也只当微微刺痛,不过绣花针扎过一般,等闲视之。

    有一件事,男人说得再对没有——谢灵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比疯子还疯。

    疯子发狂,无论如何总该有个理由,引着他溃败,以至于疯癫。而谢灵均看起来再清冷无情不过,却能随时随地,在常人意料不到的地方发作。

    谢灵均此人,不能让他人猜到一二。

    谢灵均对着男人离去的方位,心想:你所求,不过是我这个人而已。既然如此,岂非将自己的把柄拱手赠人,乖顺地递到我的掌心。我只由我,由不得你。而你却因这把柄,必然要听命于我。

    接着又猜测男人的身份:深渊魔修,且是阵师大能,又深深爱慕我的母亲。这样的人,再好找不过,只消我回青阳阁稍一探听,必然能够找到其人。

    “何必……”谢灵均忍不住感到好笑。

    费了好一阵苦功来隐藏身份,过后却将自己的交代得清清楚楚。

    谢灵均以剑支撑着自己,缓缓起身,将长剑从枯木之中拔出。他之前就心念沈正泽,眼下更是关切,当即运功朗声道:“沈师弟,你如今何在?”

    洞府内空空荡荡,只余他的喊声不断回响。

    这个洞府比上一个,要来得更加诡异,容不得他们疏忽。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命丧黄泉。

    谢灵均喊了一遍之后,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再喊第二、第三遍。

    一遍就足够,多了就显得累赘。

    “当务之急,是找到沈正泽。”谢灵均叹了一口气,“他是无辜的,因被我牵累,我不能让他有丝毫损伤。”

    说罢,刚想要跃下枯木,就听得轻轻的一声“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