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上!”魔修大感惊愕。

    沈正泽不过是一个阅世境的剑修,怎可与他相媲美?就算是因为灵魔相克,魔气匮乏之故,以阅世境的修为,想要与他抗击,也难如登天。

    沈正泽做到了。

    魔修自己也是剑修,自然能够感受到,沈正泽的剑法究竟有多精妙,精妙到他无法参透其中的繁复多变,以至于这样清逸出尘的剑招,在他眼里竟然变得十分笨拙古旧。

    沈正泽的招术,本就是一招之内,暗藏千变万化,如若无法全数参透,那就只能看见平平无奇的一剑。

    这样一剑,如若是修为低浅的剑修,肯定还以为粗陋不堪,能随手接下。等真正挨了一剑之后,才会惊诧,这样的剑招,怎么会接不住?

    魔修自知,如若长此以往,别说杀死沈正泽,还很有可能被对方反杀。

    他不在意是不是自己杀死了沈正泽,会不会别别人夺取功劳。又或者是几个人一起杀死沈正泽,这样是否有失公平。

    只要对方死了就好。因此,他才会招呼身后的群魔,一起动手。

    久则生变,久则失势。他等不起了。

    在他刚开口,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沈正泽的第一歌的第二招,已经抵达他的面门。

    魔修说话的同时,就地一滚,瞬息之间,滚出几十丈远。

    只见他原先站立的冰层,被破开一个打洞,滔滔不绝的浪花从洞口翻涌而出。冰川气候严寒至极,浪花刚被激荡涌出,立即被冻住,随之封住了方被破开的冰洞。

    其余魔修,在浪花被冻住的那一刻,自四面八方,妄图将沈正泽包围起来。

    可沈正泽浑不在意,只盯紧无我境的魔修一人。

    在魔修就地打滚的途中,沈正泽第一歌的第三招旋即挥出——扬枹拊鼓,竽瑟浩荡,缓节安歌。

    这一次,当剑招伴随着汹涌澎湃的灵力,呼啸而至的时候,魔修耳边响起了鼓声、竽声、锦瑟,还有安详舒缓的歌声。

    魔修本可以躲开,可在漫天器乐、声乐之中,在平静祥和的氛围中,他只觉得大地灿然一片,人间皆是美好。

    于是,他握剑的手有些松动,闪避的双腿开始停住。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是片刻之后的滔天疼痛,神魂在沈正泽的剑招下撕裂。沈正泽可以忍受神魂碎裂之苦,而魔修却无法忍受。

    “啊——”尖锐刺骨的哀嚎声,在冰川之上响起。

    声音旋即归于寂灭。

    九歌剑诀,第一歌最后一招,姣服芳菲,音纷欣康。

    魔修的躯壳碎裂,玄赤相间的神魂,在剑招之下,散逸成细碎的星星点点,朝着冰川的四周,混入无边风雪之中。

    沈正泽提剑,凛冽的眼神扫过四周,一剑、又是一剑。

    伴随着炫目的剑招,是倒下的一个、又一个魔修。

    九剑之后,围绕在他身侧的最后两个魔修,也轰然倒地,再无动作与声息。

    沈正泽的佩剑,依旧干干净净,就连一滴血也没有沾染。不久之前落在他剑端的冰雪,也随着他最后挥剑的动作,轻轻抖落。

    沈正泽朝谢灵均看去,只见谢灵均也刚杀死最后一个魔修。

    当是时,江歇收剑,转身望向自己的两个弟子,神情复杂,半晌,终是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沈正泽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区区一个阅世境剑修,竟然能够杀死一位无我境的魔修、多为万象境或阅世境的魔修。

    “弟子肖师。”沈正泽朝着江歇走去,边走边说,“都是师尊剑术高超,被誉为当世剑道第一人,方有弟子如此之能。”

    江歇叹了一口气,见沈正泽主动提及,也按捺不住,问:“你的剑诀,平生从未见过。”

    江歇说他没有见过,那这个剑诀自然别人也不可能见过了。他爱剑如痴,遍寻天下剑法,还有什么剑诀,是被他所遗漏的吗?

    “这套剑诀?是用来招魂的。”沈正泽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一下,而后粲然笑道,“剑诀名叫九歌。虽名九歌,却实有十一歌。”

    江歇也知道,沈正泽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并没有深究的想法。

    沈正泽,他第二个弟子,从出现到现在,都诡异非常,可却实实在在,于他面前发过心魔誓的。对于这个人,的确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地方。

    江歇叹了一口气,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沈正泽方才与魔修作战,又停用清心诀,如今大半个耳朵上,都爬满了妖冶的魔纹。

    心魔既起,他就压抑不住自己阴暗的心思,那无边无际的漫长岁月,所有的寂苦、求而不得,都再度涌上心间。

    “传说,这套剑诀,是一位太上境圆满的尊者,日夜面对自己所爱之人,想要召来爱人的魂魄,因此得到灵感所建立的。”

    沈正泽摸了摸自己的滚烫的耳垂,带着和煦的笑颜,柔声道。

    谢灵均闻言,心中一痛,再看沈正泽的微笑,自然能从对方的伪装中,看出沈正泽极力想要隐藏的痛楚。

    谢灵均上前一步,搂住沈正泽的腰,将人拥入怀中,心道:“对不起,此生,我绝不会先你一步离开人世。”

    沈正泽面对江歇,不料被谢灵均报了个满怀,心中有再多悲苦与不甘,都被对方毫无顾忌的行为给惊散了。

    “咳咳。”江歇眉头微微一拧,险些绷不住自己的脸色,“我先走一步了,你们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聊。我不会离开你们太远,但也绝对不会偷听你们讲话。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说完,疾步逃离。

    沈正泽被江歇说得头脑发懵,一手扣住谢灵均的胳膊,一手非常轻微地向后击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他用手肘打得再狠、再重,谢灵均也不会觉得痛,可他就是舍不得,只好像嬉戏一样,轻轻捅了对方一下。

    “你放开我。”沈正泽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