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屋顶涌入中庭。原本干枯瘫倒、已然死去的满地芭蕉,重又变绿变青,施施然站立起来,蕉叶抖擞,竟是比之前还要有生机。

    慧明这才跃下房顶,朝着法会走去。

    他来时速度极快,眨眼间走过几百丈远,回时相比之前,颇有些慢悠悠的意思在里面,尽管走得也不慢。他放慢速度,显然是在照顾沈正泽。

    到了法会,天刚破晓,沈正泽看得更加仔细,这才惊觉自己不久前的行为实在有些莽撞了。

    沈正泽扫了一眼,加上慧明共有五百比丘、比丘尼。

    而慧明落座之旁,坐了一个不满五岁、未受具足戒的小沙弥。

    沈正泽随着慧明走入法会,最后坐在小沙弥身侧。

    “大哥哥,你也准备出家吗?”小沙弥拉着沈正泽的衣摆,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细声细语。他不知众人都能听闻他的话,还以为自己说得声音够小,别人都不晓得。

    沈正泽低头,抿了抿唇,并不说话,只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示意小沙弥不要开口。

    小沙弥一下子缩紧肩膀,放开了沈正泽,悄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慧明回来后,对五百和尚道:“诸位放心,并无大事,还请继续方才的话题。”

    沈正泽听了一会儿,发现众人在谈论《楞严经》,心想:难怪此前听到的梵音是《楞严咒》。

    《楞严经》收尾之后,便谈论起五蕴,即色、受、想、行、识。

    沈正泽对佛法一知半解,听到后来,觉得五蕴颇有些“有我”“无我”的意思在里面。

    沈正泽听得聚精会神,一昼夜很快过去。

    小沙弥刚刚开始修行,能够抵御严寒的气候,已是极为难得。他年岁又小,根本不能领悟高僧谈论佛法,一日一夜过去后,便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到了最后,他索性歪到在慧明身上,靠着睡了过去。

    沈正泽不由得失笑,心中却也因此好过一些。

    听得久了,他便抬头,越过茫茫风雪,能够望到东边冷冷的日光。不论冰川、极天西崖刮多大的风,下多大的雪,总能望见太阳。

    沈正泽忽地想:若是大师兄能陪我一道就好了。

    等他回过神来,众人已经谈到须弥山、三千世界上去了。

    沈正泽记忆超群,早在青阳阁的藏书室里饱览佛经,并且发现一个神奇的事情——这个世界中的佛经,与他曾经生活过的现代世界分毫不差。

    可以将这个世界比作前世的华夏,佛教是如何传入华夏的,佛宗就是如何传入这个世界的。

    在沈正泽生活的那个现代世界中,佛教诞生于天竺,也就是典籍中所言之身毒。

    佛教由西域进入中原,又因途径之故,最后分为南传佛教和北传佛教。到了后来,又演变出自己特有的佛教派别,如禅宗、华严宗、天台宗。

    或许是因为《三界传说》的作者是个华夏人,小说中的佛宗也多用华夏本土的佛教。

    因此,可以看到一些比较有趣的现象。

    原作者所处的现代世界中,华夏有安世高、支谦、鸠摩罗什、昙无谶等高僧;而小说世界也照搬了这些个人名。

    如昙无谶在两晋南北朝时期,汉译了《大涅槃经》。在这个世界里,就成了昙无谶在妖元纪年初期,从天外天获得了天启,记录下了佛经。

    聊到三千世界、须弥山,沈正泽可就不困了。

    因为这很可能涉及飞升,牵扯到他曾经生活的那个现代世界,以及现在生活的修仙世界。

    沈正泽立即精神饱满,一点也不像心魔缠身,带着缚魔锁、捆仙绳的人。

    一比丘尼道:“高僧传教,一定是从这个小世界脱身,飞往了别的世界。”

    “我也如此认为。”另一比丘说,“一千个一世界构成一个小千世界,一千小世界构成一个中世界,一千中世界构成一个大千世界。我们这个世界从不见有典籍记载‘释迦牟尼’‘阿难’等字眼,可佛经中的佛义如此高深,绝不是伪造。因此佛祖定然在须弥山上,了解所有世界发生的事。”

    沈正泽无奈扶额,心想:了解《三界传说》中发生所有事情的人,是一个坑文作者。

    想着想着,沈正泽忽然开朗,眼前一亮。

    他怎么一直没有想到!

    有很多很多个世界,他生活过两个。

    其中一个现代世界,这个世界的天道是各种物理、数学法则,如牛顿三定律等。而他现在生活的修真世界,道则有三,道律有七。

    往更多的方向去思考,比如阿西莫夫的某个系列小说,其道则便是机器人三定律。

    而拿刘慈欣的《三体》为例,这个世界的天道就是质子展开、黑暗森林法则,以及降维打击。

    前代的某任青阳阁主和北冥派掌门,还有大师兄的生父谢长怀,他们相信灵魔同体飞升论。

    师尊江歇信奉仁者爱人,剑修多情飞升论。

    什么是飞升?

    沈正泽思量道:“我从有着无线和手机的现代世界,穿越到这个虽然诡异但是长寿的修仙世界,算不算另类飞升?”

    已知每个世界都有各自的天道,而天道不能打破,谁知道自己会飞升到哪个设定奇奇怪怪的世界里去。

    万一飞升到《三体3》的结尾,正好在地球上经历银河系被降维,那岂不是郁闷死了?

    如若真是这样,沈正泽觉得万千修士孜孜以求的飞升,忽然变得也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生而为人,竟然只是为了飞升么?

    沈正泽坐在众和尚间,听他们谈论佛学,心想:是为了形而下地活着,还是为了追求什么形而上的东西呢?

    喜怒哀乐、贪嗔痴怨,七情六欲,他怎忍抛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