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谢灵均重登灵山,袖中揣着一卷玉轴,前来拜访慧明主持。

    谢灵均还未走到禅房,慧明已经分辨出来人。尽管慧明已有将近三百年没有见到谢灵均,可还是能够在听到对方脚步声的时候,立即辨认出是谢灵均。

    谢灵均的脚步声很沉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忧愁。

    慧明起身,将佛珠圈圈缠绕在手腕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两人就在庭中相遇。

    “大师。”谢灵均双手合十施礼道,“弟子已经找全去处心魔的所有灵药,肯定大师为沈师兄炼制药剂。”

    慧明亦双手合十,回道:“好。”

    话音刚落,禅房中冲出另一个人,正是三百年前与江歇一战的易宗掌门岑听雨。

    岑听雨因为策算出沈正泽将会为祸人间,便要先下手为强,准备杀死沈正泽。虽然终究没有成功,可谢灵均看到对方便觉不祥。

    谢灵均心中如临大敌,可依旧不动声色,淡然发问:“岑掌门怎么也在灵音寺?”

    “我来这里自然是寻慧明大师的。”岑听雨见到谢灵均也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你一个不满五百岁的毛头小子,也要过问我的私事吗?”

    谢灵均不卑不亢道:“并非过问岑掌门私事。实在是掌门昔日要杀我师兄的事情历历在目,如今也心有余悸,生怕岑掌门又要说些‘魔种降世’‘为祸人间’的谶语。”

    说完自我开脱的话,又接着为沈正泽辩驳:

    “沈师兄与人为善,从未杀人。岑掌门如果因为不经的策算,就要随意杀害他的话,我可真不能理解。我如若看一个人不顺眼,可这个人以前、现在都没有犯过事,就说他以后一定是大奸大恶之辈,现在就要除去他惩恶扬善。我如果是这样的人,岑掌门是否觉得不齿?”

    “你!你!”岑听雨当即被谢灵均的话气到。

    他喘了几口气,反唇相讥:“你觉得我看沈正泽不顺眼?我和他无冤无仇,至于冤枉他吗?而且他难道不是心魔炽盛,难以根除吗?你小子指桑骂槐,真是把我当什么人了?”

    谢灵均淡淡道:“我说什么了吗?”

    谢灵均说的是“我如若看一个人不顺眼”,虽然说都知道他说的是岑听雨,但并没有明说,岑听雨也没法直接骂回去。

    “岑掌门消消气。”谢灵均平缓道,“岑掌门不是说师兄‘心魔炽盛’吗?如今我已经找全除去心魔的全部灵药,只等大师熬制药剂,喂给师兄喝下。还请岑掌门耐心些,师兄很快就灵台清明,没有心魔了。”

    岑听雨闻言,颇有些惊讶:“除心魔的药,你是指‘涤除玄览’?”

    谢灵均道:“不错。”

    岑听雨微微皱眉,不是很敢相信:“如果我没有记错,制作这药的灵材有许许多多,上至九天、下至深渊。就算你找齐大部分,可天灵珠、滚冰糯这两样,你又从何而来?”

    “这就不便告知了。”谢灵均不愿多说,只想着快些炼成药剂,将沈正泽从灵山谷底解救出来。

    岑听雨看谢灵均成竹在胸的神情,也信了几分,于是道:“如果是真的,我愿意再等沈正泽吃完药剂之后,再重新策算过。”

    谢灵均听到对方松口,态度也好转起来:“多谢岑掌门。”

    岑听雨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不必谢。我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对一个失声、失聪、失明的人下手,也确实于心不忍。”

    谢灵均心中一沉,疑惑道:“失声、失聪……失明?”

    他离开的时候,沈正泽明明只是失声而已。在没有他陪同的日子里,沈正泽到底又经历了什么?

    沈正泽知道自己的情形吗?

    谢灵均不敢再想下去。

    岑听雨看谢灵均疑惑忧虑的表情,点头肯定道:“不错。沈正泽的情况非常特殊,以前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入魔竟然还会失去感官。”

    谢灵均闻言,再也等不下去,直接从袖中将玉轴取出,递到慧明面前,恳求道:“望大师为沈师兄炼制解药。如果师兄心魔除去,也望大师将人从谷底放出,还他自由。”

    “好。”慧明接过玉轴,答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看情况应该还有一更吧,不过会比较晚,大家不要等了,明天早上起来看吧,嘿嘿。

    第88章 封闭入口

    熬制“涤除玄览”这剂药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大功告成的时候,慧明脸色苍白,显然是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谢灵均得了慧明的允许,就直接御剑往山下飞去。

    慧明自山巅纵身一跃,直接飞了下去。坠落过程中,衣袍都被风吹着往上掀。似是一阵风过,他破开空中的冰雪,如流星般下沉,划过一道锐利的痕迹。

    谢灵均抵达谷底比慧明还晚了一些。

    等他御剑朝沈正泽飞去,慧明已经踏着水面,慢步行至沈正泽面前。

    “你终于来了。”沈正泽朝着谢灵均的方面看去,含笑道。

    谢灵均只见沈正泽张口闭口,嘴里却什么声响都没有发出,心中不由得一阵疼惜。他收剑,也如慧明一般,站立在水面之上。

    谢灵均动作间,沈正泽的目光紧紧跟随,贴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此前岑听雨告诉他,沈正泽已经在多年前就失明了,谢灵均又怎么能从沈正泽的目光从看出来呢?

    修士耳聪目明,几里外的人都纤毫可见。神识近了还好,远了就模糊不清,修士一般都不会想到用神识去看物。沈正泽此刻能够追随他而动,显然用的是神识。

    沈正泽这般要强。失声了,装作还能说话;失聪了,就猜测别人说了些什么;失明了,就用神识探物。

    他装得如往日一样,看似并没有任何变化。

    “我好想你。你不知道,太阳每落下一日,我就在心底记下一个数。到今日,我记了十万五千九百六十六个数。我一直在想,等我数到十万九千五百七十五的那天,我就自己冲出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