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转向不那么可恨的人。

    虽然谢灵均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他既然是一切事情的源头,就会有人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谢灵均,那么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这样想来,越想越有道理,于是谢灵均也就有罪了,且罪大恶极。

    是了。

    魔族本就应该待在地底,暗无天日地度日,他们不是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吗?

    魔族不是肆虐无道、自相残杀、狡诈不仁的一个族群吗,怎么可能值得人族托付信任?他们今日答应放开口子,来日谢灵均会否直接带领魔族撕开一条血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谢灵均说要开通两界,这是什么意思?总归不会向着人族。

    在场的人都如是想。

    谢灵均在凝重的沉默里,感受到自己此行的绝望,拖曳着长长的黑袍,踏着咸苦的海面,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许久未见的人。

    玄袍末端,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异于常人的高挑,极尽妍丽的美貌,以及悍然耸人的实力……一切都让谢灵均变得与众不同,仿佛身处闹市之中,也有种与世隔绝的孤寂。

    他在寻求同类。

    “好久不见,沈师弟。”谢灵均停住脚步。

    玄袍末端也随即静止。

    海面上的涟漪逐渐缩小,良久,收拢至玄袍之下。

    人群聚集,就立在沈正泽两条经脉的不远处,可他们离沈正泽却远得很。他们都闭上了嘴,安静地看着两位素来不对盘,却关系难明的师兄弟。

    此刻他们忍不住去想——

    如果真的打起来,就算魔族只有谢灵均一人,加上沈正泽,他们能够赢吗?

    而被视作筹码的人,孤零零站在众人背后。

    沈正泽并不在意,只微微一笑,欣然道:“好久不见,谢师兄。”

    海风轻轻吹拂,沈正泽一绺鬓发贴在侧脸,看起来风情十足。他已然是饱受苦难,因此显得更加不俗,浑不在意天下疾苦的样子。

    他依旧白衣青衿,用一根白色发带绾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一半青丝慵懒地垂落在左肩之上,另一半遮盖他的脊背、腰肢、臀部、大腿,直至膝盖处。

    广袖宽袍,飘飘然不似凡尘之人。

    海鸟在高空盘旋长鸣,在飞鸟眼里,底下的人魔渺小得可怜,像蝼蚁,也像随风摆动的苇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

    第102章 一念之间

    谢灵均还想多说什么,可又觉得同沈正泽无话可说。

    他们两人之间,即便是无话可说,那也是过于相似而产生的默然,有别于他人。

    沈正泽的笑总是湿漉漉的,像是晨雾未歇,天光刚刚穿透远岫,朦胧到令人难以用手去握住,转瞬即逝。

    谢灵均也微微一笑,又上前一步,和对方贴得近极。

    他一手拾起沈正泽的胳膊,沈正泽没有挣扎;紧接着又抬起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夹住对方的衣袖,像拨开含苞的花朵一般,将对方的衣袖从手腕上褪去。

    露出莹润白皙的手腕。

    以及,手腕上那一根长长的、束缚的降魔链。

    “你现在还要依靠小东西来克制体内的魔气,”谢灵均不由得失笑,“就这样,你要怎么与我匹敌?沈正泽,实不相瞒,我很失望。”

    沈正泽眉间一跳,猛地抬头看向谢灵均。

    谢灵均见沈正泽为他言语所伤,忍不住涌起一阵阵快意。

    他极力压下难以言说的滋味,接着道:“还记得,以前和你脾性不投,惟有拔剑相向,总还称得上酣畅淋漓。”

    沈正泽脸上真诚而清爽的笑容,随着谢灵均的话,变得勉强苦涩起来。

    用力抽手,无果。

    沈正泽一把将自己的手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透过白皙的肌肤,条条可见。

    谢灵均耳聪目明,极目远眺,可望见千里外的飞鸟与游鱼。可他偏生怕看不清沈正泽的手腕上那一条打眼的锁链,非要将人的手凑到眼前,才好似能瞧个仔仔细细。

    沈正泽动作间,无名指的指节擦过谢灵均的下唇。

    谢灵均轻笑一声,再不客气,直接用整只手包住对方的手腕。

    沈正泽的手自然不小,对于寻常人而言,还要再大上一些。只不过他双手细长,看起来极其匀称,便看不出大了。

    谢灵均却觉得沈正泽的手纤弱得可怜,他用拇指和中指圈住,仍旧绰绰有余。

    谢灵均不知道,沈正泽一呼一吸都宛如刀割般痛苦,站立在海面之上,微笑着同他说话耗费了多大的精力;被人抓住手腕,又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