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相思回首,对众人作揖,沉声道:“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有个完满的结局。”说完,拎着箜篌朝谢灵均走去。

    谢灵均在两界入口上方划出的银线仍在。

    常相思走到银线之下,一挥手,将分割你我的银线挥散,说:“阁下也请过来。如果有人愿意继续听一听双方的话,也都不妨走到这里来。”

    谢灵均与宁生晖终于松了一口气,朝前走去。

    邱长生也不情不愿地提着木扇跟随上前。

    江眠情对常相思的改变感到讶异,又见自己这一方当真有人前行,再也按捺不住,朝着郑思难使了个眼色。

    两方碰面之后,宁生晖对江眠情含笑道:“还请江掌门将阵轴还来。”

    江眠情垂下眼眸,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卷轴抛出。

    宁生晖接过卷轴之后,双方又开始重新商议,一条条律法对了过去。

    谢灵均就站在沈正泽身旁,听着对方说话,曾经心中有过的怨恨都烟消云散。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迈进。

    谢灵均四处碰壁,遭受了一年的冷遇,此刻冰冻的心终于有些回暖,脸上也不自觉地捎上了一抹笑意。

    等一昼夜过去,众人已将各种律法的条律,一条条梳理过去,悉数完毕。

    “诸位还有何异议?”谢灵均最后问道。

    昔日他来人间,奔波于各大洲陆,几十个门派的人都见他害怕,也不愿意接受他的邀请,觉得他的话不过是哄骗。

    可如今真的商议过后,即便是之前最不信任谢灵均的几个人,也不得不对他改变看法。

    虽然是被谢灵均逼迫而来,但曾经的成见已经在对方的诚意里减弱。

    谢灵均提出的方法不偏不倚,只是为了争取魔族应有的权力,并非让人族与妖族让利,并非难以接受。

    “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在符帛之上立下盟约。”谢灵均道,“自此之后,三界所有生灵的气运都将相连。”

    等这句话之后,又过了三个时辰,人族与妖族中的大部分才终于松口。

    宁生晖抛出符帛,特制的卷面迎着魔风猎猎作响。

    “我族由我与陈冰两人布置阵法与符咒,”宁生晖说,“人族就麻烦北冥派与北冥宗的两位掌门了。”

    江眠情面色冷淡,从人群中走出,缓缓行至符帛之下。

    而北冥宗的李乾却停在原地,不肯迈步。

    谢灵均看向沈正泽,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一切过往尽在不言中,在这一笑里。

    谢灵均、沈正泽与常相思等人也走到符帛之下,心情激荡,仰头望着空中翻飞的卷面,感慨万千。

    谢灵均轻声道:“还请沈师弟再重复一遍刚才商议的律法,从第一条起。”

    沈正泽点了点头,说出的话比任何阵法、记载都要精准。

    当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宁生晖、陈冰,以及江眠情纷纷掐起法诀,将他所说的话封印在符帛之上。

    虽然魔族有两人,可他们都是无我境圆满,加起来不如太上境的江眠情。

    谢灵均走到宁、陈两人身后,以防万一。

    当刑法第三十二条封印,进入符帛之时,异变陡生,细碎的星光从天而降。

    谢灵均当即变脸,大声吼道:“有诈!快从高崖入口进入沧水境!”

    当他的话说完,紧接着响起浩荡渺远的钟声,青阳阁的三夔编钟在半空之上显形。

    或清脆、或低沉,不同音调的乐音从半空散出,足足敲满十二下,才停了下来。每一声都宛如一把利剑插在谢灵均的心尖上。

    这是为魔族奏响的丧钟。

    引人入胜的乐章继而倾泻,欢腾、喜悦。

    被封印在音阵之中,北冥派祖师蔡漠与青阳阁祖师池飞阳的声音,穿越十万年的时空,在此刻响起——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是足有八十一万律的法阵“万象朝宗”,能够封锁领域。

    昔日蔡漠与池飞阳为躲避妖族的残杀,将北冥大陆上的魔族赶到深渊之中。而如今,他们留下的法阵与剑阵,再次降临到魔族身上。

    “出不去!”邱长生直欲泣血,拎起手上的木扇转头飞回,“既然如此,休怪我无情!你们要我性命,我临死之前定要拉几个垫背的!”

    话音刚落,一扇挥出。

    磅礴的魔气呼啸而来,能够从他的扇子里听到万千生灵哭嚎的声响。

    这次变故,别说魔族,就连人族也是措手不及。当邱长生的魔气呼啸而来,他们极力抵挡,仍然有好几位被打得往后翻滚,倒地吐出鲜血。

    两把倒垂的斧钺悬挂在半空,感应到邱长生的魔气,青铜表面当即密密麻麻凸起。

    漫天的长剑从巨大的斧钺之中飞出。

    这是剑阵“圆天顺光”。

    邱长生此前所说的话,便成了他的遗言。而他也如自己所言那般,临死前带走了几位人族,黄泉路上不至于感到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