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泽看向常相思,良久,轻声道:“我了解谢师兄,他如今离去,绝不会再把账算到无辜之人的头上……”

    还有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大师兄只会把账算到自己头上,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就像之前说“我错了”一样。

    三日之后,谢灵均没有出来。

    沈正泽在青阳阁中,与各大门派的人商议,准备重新寻找制作五灵祭天阵的符帛,制定三界律法,悬挂于天外天上。

    此后,沈正泽担忧谢灵均,化出分身陈道恒,前往沧水境琅嬛福地看望谢灵均。

    他修为高深,即便是一具化身也强悍异常,轻松躲开看守的魔族。而当他进入正府之中,就见谢灵均醉倒在榻上。

    刘少卿梳了个马尾辫,跪坐在床榻边,默然无语,只深情而痛惜地注视着谢灵均。

    “是谁!”谢灵均蓦地睁开双眼,撑起身子,警惕地望向来者。

    沈正泽盯着谢灵均看了许久,说:“我带你去灵山疗伤。”

    谢灵均冷冷抬头。

    沈正泽背着身受重伤的谢灵均翻山越岭,从灵山脚下一级级磕头,拜到灵音寺前。

    此后几百年间,没有了谢灵均坐镇的深渊大乱,魔族攻上人间,北冥派温怀瑾死于战乱。

    而当谢灵均归来之后,他并没有阻止魔族的行为,此后人间与深渊纠缠千年不休。

    直到谢灵均因刘少卿而亡。

    沈正泽一举镇压魔族,与魔族签订五灵祭天阵悬于九天之上,此后千年都在极天西崖守着谢灵均的玉棺。

    当他自戕而亡之时,祭天阵法启动。一粒魔种凝聚,从谢灵均的体内飞出。

    下一刹那,两人双双睁开眼睛。

    ·

    谢灵均神情复杂地看着高空之上的魔种,当前世的记忆涌上,他还是不懂自己为何会重生,而这一粒魔种又因何存在。

    他松开攫住胸口的手,走到慧明前面,道:“多谢大师。”

    “不必。”慧明说完,一挥手,缠绕在沈正泽身上的九天玄铁链顿时松开。

    沈正泽身上的魔纹、脸上的灵花彻底消失。当降魔链也撤去,他终于完全解脱,不受心魔困扰。

    他从半空之中缓缓落下,漫步水面,朝着谢灵均走去。

    此时,易宗的岑听雨正在为沈正泽的命运策算,随着卦象推进,他脸上的神色也愈发凝重。

    推演完毕,他眉头紧皱,再次推算。

    谢灵均心中沉重万分,可看到沈正泽安然无恙,又想到前尘种种已成旧梦,遂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沈正泽……”他喃喃唤了几遍,朝着对方走去。

    两人在激荡的水中,紧紧相拥。

    谢灵均一把搂住沈正泽的腰,将自己埋进对方的颈窝之中,温热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滴落在沈正泽的肌肤上。

    他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沈正泽,我爱的人从来都是你,一直没有变过。”

    沈正泽浑身湿透,谢灵均的眼泪落在他身上,也觉察不出。但谢灵均对他的依恋,不用多说,他也能直观感受到。

    “我的心魔已经好了,我们回青阳阁结为道侣,好吗?”沈正泽环住谢灵均的肩背,在人耳边轻声询问。

    未待两人更多温存,浓郁的杀气朝他们两人袭来。

    只听得“锵”的一声。

    谢灵均与沈正泽立即分开,唰地看向岑听雨,双双拔剑出鞘。

    如果不是两人正浓情蜜意,又怎会反应迟了半步,差点当真让岑听雨袭击成功。而出手阻止岑听雨的人正是慧明,他挥手扬起岩壁上的降魔链,就将岑听雨祭出的卦幡击落。

    谢灵均与沈正泽并肩走到岸上。

    谢灵均紧握长剑,冷冷问道:“岑掌门这是为何?沈正泽的心魔已除,你难道还要用什么天生魔种、祸乱人间的话来搪塞我们吗?”

    岑听雨未能得手,沉默良久,并未回答,只对着出手阻难的慧明深切道:“佛宗将时间分为过去、现在、未来。大师放过今日的沈正泽,可想过未来万千丧生的人呢?大师,你如今要度沈正泽,那未来的人,你度不度?”

    “荒唐!”谢灵均被气笑,“你难道认定沈正泽将来会为害人间?”

    岑听雨抬手召来卦幡,笃定道:“是。”

    “阿弥陀佛。”慧明握着佛珠,神色不变。

    慧明一开口,争辩的两人都看向他。

    慧明答道:“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

    这句话,回答的是岑听雨之前的问题——大师,你如今要度沈正泽,那未来的人,你度不度?

    岑听雨不明所以。

    谢灵均却瞬间了悟,暗暗松了一口气。

    慧明所言是《金刚经》中的一段话,惟有懂得《金刚经》,前后联系,才能懂得慧明的意思。

    佛宗认为,有小千、中千、大千世界,合起来为三千大千世界,又有山、洋、洲,而须弥山位于世界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