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记得他。呵,怎么能忘,同那人有关的所有人和事,她都深刻在脑海里。这个男子就是那日从她家接她去白氏参加股东大会,是白坤元的得力助手。

    五年了,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男子礼貌地问:“沈灵素小姐?”

    灵素点头:“我是。”

    “很久不见了。”男子话中有话。

    灵素笑了笑,“的确。阁下可有高升?”

    男子不卑不亢道:“我现在是白家的代理律师。”

    灵素冷冰冰地说:“我同白家已经没有来往了。”

    男子微笑:“这没有关系,我只是受白太太所托,转交一些东西给你。”

    灵素冷眼,“童佩华?”

    “是老太太。”

    灵素表情缓和了一些,“她找我有什么事?”

    男子说:“白太太于上个月八号去世,她将部分遗产捐赠给你。请你签收一下。”

    说着,递过一封文件来。

    快五年了吧?

    灵素心想。

    快五年没有白家半点消息了。

    她离开了那个城市,从来不看经济类报刊杂志,而白坤元并不是名声赫赫响彻寰宇的人物。

    最开始有段时间,她也会常回想起那些事。就像电影片段,一段一段在脑海里回放,只是自己成了旁观者。因此看得更透彻,更明白,因此每到那个时候,总有种羞愧涌起,仿佛曾犯下天大的错误。

    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不堪回首。

    的确不堪。

    可是随着忙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不再想起。一个星期,半个月,一个月,半年……

    初恋大都有始无终,她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一个人走出另一个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现在这个律师来了,交给她一份文件,说,白太太去世了。

    沉淀的尘埃又开始飞扬起来。

    灵素对白太太没有太多感情。那位可怜的母亲神智一直不大清晰,同她交谈更少。她甚至认为按照白太太当时的状况,是不认识自己的。更别说记住她,多年后辞世时,还留遗产给她。

    为什么?

    律师说:“白太太将她名下在上海的两套公寓都赠与你,大概价值两百多万。”

    那是白家的九牛一毛,但对灵素来却是一笔相当庞大的财富。

    她说:“我同她,并不熟。”

    律师说:“但你总有她喜欢的地方。”

    “对不起。不过,我记得她的神智……一直……”

    “你是说她的老年痴呆?”律师说,“她的确患有老年痴呆,但是奇迹的是,弥留的日子里,她的神智却清醒了,立下合法遗嘱。”

    “请问她是怎么去世的?”

    “中风。她在睡梦中去世的。”

    那想必没有痛苦,此刻大概已经同薄命的女儿团聚了吧?

    灵素想起了琳琅。

    琳琅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了,是这些年来灵素心里的一个不解之谜。她究竟是是投胎去了,还是化成了虚无?

    也是一个薄命的红颜。

    灵素洗了澡,披着湿润的头发,坐在阳台上,看夕阳一点一点消失在水泥森林的西头。

    电脑音响里放着一首英文的歌曲,婉转悠扬,如泣如诉。

    多年前的这样一个夕阳照耀下,白坤元走进了她的视线。

    少女仰头望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灵素坐在电脑前,在搜索栏输入“白坤元”三个字。停顿片刻,敲下回车键。

    出来很多条消息。某某花园小区,某某工程,某某剪彩。她一条都没点,大致扫过,然后看到一行字:“……妻子童佩华,婚后全家移民美国……”

    她关了页面。

    那天晚上,她独自去了“紫气东来”大排挡,穿过满堂喧嚣,来到到后院,走进那间茶馆。

    祥子正给客人倒茶,看到她很高兴:“灵素,就你一个人?华老道呢?”

    灵素摇头:“我也很久没有看到华清了。”

    “你来找杨阿姨的?上次得到的消息,说她人在尼泊尔。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灵素淡淡一笑:“没事,我不急。我今天过来随便坐坐,给我泡一杯龙井好吗?”

    “好嘞!你坐吧”

    茶香缭绕,灵素专注地看着杯里沉浮着的茶叶,脸被水气熏得一片温润。

    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心情不好?”

    灵素抬头望。邻座阴影里,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注视着她。

    她说:“一位前辈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