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入学军训前,班导让她负责分发迷彩服,她找我去帮忙搬运……”

    自然得犹如列车在道岔处换向另一条铁轨。

    玩闹间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音色异常好听。

    男生从教室后方飞快地向门口瞥去一眼,那里立着一个漂亮但看起来不太友善的女生。她蹙着眉重复一遍:“季霄--是谁啊?”没有半点自己正在求人帮忙的觉悟,致使男生也没来由地慌张,滑稽地举手应道:“在、在这里。”

    女生的视线转向目标,愣过一秒,接着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想来自己并没有健壮到让人一遇上体力活就想起,当时在走廊上抱着衣服就提出了疑问。

    “单纯是因为你的名字很美。”夕夜说这话时,目光闪烁,游走在另一侧的地面。

    印象中,自己这样回答:“因为叫出这名字的人是你,才显得很美。”好像使害羞的女生脸更红了。

    其实并不是恭维。

    季,霄,平凡普通的两个字。

    组合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唯美的附加寓意。

    但是夕夜独特的吐字发音,加上那种矜持拘谨的态度,赋予了它令人惊奇的温度。像柔软和煦的微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一望无际的绿色糙原,淡得无法用色度衡量,轻得摆脱了地心引力。

    许多年后,亚弥也惊呼:“真的!今天我听见她叫你的名字时愣了一下,感觉连心脏都要融化了。”

    什么童话里的神奇魔法?风间有点好奇,又不止好奇。

    [八]

    每天晚上都回想一遍当天的经历,那会是相当可怕的事。孤独显而易见,生活百无聊赖,近乎空白。

    晚自习后,夕夜在校园里乱逛,意外地遇上久未联络的路人甲,他跟在身后叫:“顾夕夜。唉!顾夕夜。”

    “嗯。”没有回头。

    “怎么每次见你都一个人,独行侠?”

    怎么会是一个人。路灯在身后,自己的影子落在面前,低垂着头。

    “喂,你怎么了啊?”

    性格中那种激烈的棱角已经被抛光磨灭,想甩掉讨厌的东西,只能一声不吭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得令季霄终于诧异得追上几步拖住她的胳膊:“喂,你怎么了?”

    那时候,手中拎着从校内便利店里刚买来的雪糕。

    颜泽和新凉在体育部办公室等着季霄和夕夜回去。

    有种不祥预感,具体无法定义。好朋友和喜欢的男生同处一室,每一根神经都忍不住绷紧。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感到鲜明的凉意开始萦绕周身,而所谓的温暖不过一首安可曲。得在落幕前尽快赶回去。不是因为雪糕会融化,不是因为天气。

    从那以后,果然,一切都分崩离析。

    视界被铁丝网生硬地割裂。

    不久前,那个曾是“反方三辩”的男生,就站在这里,决绝地对别人说“如果你非要和顾夕夜在一起,就表示跟我绝交”。

    曾经的最佳默契,现今的势不两立。

    眼眶刚刚稍微湿一点,就突然被隔绝了冷空气。

    夕夜微怔,即刻反应过来,是老套的蒙眼猜人游戏。但对方掌心的温度,实在让她无法对此嗤之以鼻。

    “猜猜我--”

    易风间。已经浮现在脑海里的答案,绝对毋庸置疑。

    “身边是谁?”

    “哈啊?”身边是谁?

    哪有这种猜法,但静下心仔细想想,可能出现在易风间身边,而自己还认识的人。选项不过两三种,不需要过于丰富的想象力。浅浅的笑意倏忽僵在风间脸上。

    得到回答之前,由于掌中那异常的潮湿触觉,先一步转过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男生。

    没有共同经历的人不会明白,视线中他因料定答案而松松舒展的眉心,与磅礴涌过指fèng的她的泪水,之间有什么联系。

    最美的音节绽放在夜色里,让听闻者内心无不轻微颤瑟,唤醒了所有关于温暖的过去。

    “季霄。”

    我想念你。

    第3章

    [一]

    --怎么会通过名字的好听程度来选择搬东西的搭档?太乱来了吧。

    --因为我觉得名字越动听,本尊越有可能又丑又粗犷,不会传出绯闻。

    --我反倒觉得,通常中考状元才又丑又粗犷。从一开始就是互相不屑的辩论,没有走向暧昧的可能性,也正因如此相处得轻松异常,成为彼此唯一交心的异性朋友。

    “想不到你和季霄有这种友谊,真令人羡慕。”风间感慨道。

    “你呢?”

    “我什么?”

    “有类似的友谊吗?”认真地思忖一会儿,接着摇摇头:“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