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长胜被投入了大牢,他的?罪名是谋杀女出使温素月,罪状压在永茂帝的?案上,没有人去催促永茂帝下决断,更没有人跳出来指责刑部说他们办事拖沓。

    羽林左卫指挥使崔延是夜被霍震骁带人拿下,永茂帝亲审,他承认是自己从中牵线勾结倭人上岸杀死扶木领相,为的是垄断扶木海贸利益。刑部判秋后问斩,被御史台驳回,判凌迟。

    “朕有生之?年,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朕的?出使,代表的?是大秦国的天威。而今,有人如此侮辱于大秦的?官员,朕,实不能忍。”

    “南越杀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使者,即时诛灭。如今扶木杀秦使,该当何如?”

    永茂帝在早朝上如此问,朝臣们无人回答。

    帝王之?怒,浮尸千里。

    最后,是兵部的老?尚书苏永续出来说话:“可是陛下,扶木与大秦之?间,尚隔着高昊。高昊并不臣服大秦,不会肯借道大秦通过。若从远威海入扶木,还需经过百达。路途太远不说,恐为高昊和倭人夹击,趁势偷袭。”

    兵部尚书苏永续所言并不是推诿之词。

    朝地三国中,以高昊国力最强,百达次之,扶木最弱。扶木自来是大秦属国,百达则保持中立。先不说让高昊让道,便是借道百达也不是容易的?事。

    谁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呢?大秦要借道灭扶木,难保不会如晋国并吞虢国之事一样,顺手将百达灭了。即便借道百达成功,若是扶木倒向高昊,则朝地两国合一,加上倭人侵扰,大秦于朝地无立足之地,势必难以为继。

    “那就连高昊一起灭了。”

    永茂帝轻描淡写地说,一干臣子只得噤声。

    “陛下,臣有一言。”

    霍震骁忽然出列。

    “说。”

    “高昊与百达多年来表面虽然臣服大秦,年年朝贡,然而常在边境侵扰,自恃天高地远,背里和颉墨、塔拉、突厥都有勾连,如今扶木敢勾结倭人,未尝没有这?两国的影子在。因此,不管是攻打还是借道,都不是上策。臣提议,由卫国公所部东南水师,沿海岸北上,过内海,直入扶木,登陆熊津等

    地。令南廉侯领西疆水军,从远威海截断倭国水兵支援。两相夹击之下,必能将扶木打个对穿。而陛下只需要让大军压在高昊边境,用以震慑,便可以令高昊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一时沉默。

    大秦是骑兵起家,多年来水军只能说不功不过,还从没有发生过这?样规模的战斗,而倭国水军力量是大秦三倍,在海上决战,大秦不占便宜。

    众人正议论纷纷之?际,永茂帝开口问周王:“东南水师,可能担此重任?”

    周王微微躬身:“东南水师尚有海匪需镇压,便是抽调,也不过一万之?数,不能尽数调走。”

    霍震骁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笑。

    “王叔无需担心,海匪上不了岸。”

    “从前是腾不出手,如今北荒和西疆都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该去东南看看了。”

    此话说得狂妄。

    可是他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霍震骁十八岁不到上北荒战场,大大小小数百场战役,未尝一败。

    这?样的威势,实在太盛了。

    永茂帝轻叹一声。

    “肃王退下。”

    “东南的?局势,周王比你?清楚,你?还是看好丹山马政为第一。”

    霍震骁静默片刻,向永茂帝一礼,退回原位。

    御书房内,永茂帝面沉如水,盯着眼前立得笔直的外甥。

    “你?今天当着周王说那样的话,是打算把东南弄成个烂摊子吗?”

    东南自太宗时便是周王封邑。正因为如此,高宗才会派如今的?周王去东南主持船舶司事务。

    “东南本就是个烂摊子。”

    “混账!”

    霍震骁不为所动。

    “东南沿海数十年匪患不绝,陛下比臣更清楚是为什么。”

    高宗皇帝从来没有真正放心过任何人。

    太宗皇帝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成年皇子,麾下自有一批死忠之?士。东北的?辅国公,东南的?卫国公,当年都是太宗最铁杆的?下属。太宗皇帝将皇位传给弟弟,高宗皇帝出继亲儿子给周王,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拿到太宗一脉的?继承权——即使是自己的?亲儿子,高宗也以贤静太后来牵制,纵容贤静太后将本在鲁州掌兵的辅国公调去镇守远威海。高宗既要依仗贤静太后的狠辣

    冷静在自己体弱不能视事的?时候镇压朝臣,又要防着贤静太后势大,在贤静太后以剿灭海匪不利的名义?要问罪卫国公的时候,又让周王出面保下了宁家。

    东南海匪的剿灭与否,逐渐成为了贤静太后与高宗的?博弈。

    夫妻之?间也好,父子之?间也好,又有多少人,是面对着那个最高的?位置而不生出疑心来的?

    以政事干涉军事,东南的?局面,怎么会不烂掉。

    “满朝文武都不说的事情,你?要说出来。谁都不肯去揭开的?烂伤疤,你?要去揭开。怎么,打量着你?媳妇有身孕了,就觉得自己能莽撞行?事,上赶着去东南找死了?”

    谢寒蝉昨天请了御医,确定是有了身孕,刚刚才报到宫里一天。皇后娘娘将事情告诉了永茂帝,天家喜不自胜,亲自赐了一大堆补品,又令太医局拨人手,按照给宫中的?规矩,每十日去请一次脉。

    “给朕滚回去!待在洛都,待在西山!等你?媳妇平平安安把孩子生出来,我管你去死!尽管去!”

    大秦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军队,永茂帝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带着水陆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杀向扶木。

    洛都中,被征召的各营都在紧锣密鼓准备,而这?一切,和平常永远冲在第一线的肃王府没有关系。

    谢寒蝉自有孕之?后怕热贪凉,被柳氏天天盯着,不许她贪图享受,不许她吃冰喝酒,更不许她操心烦神。谢寒蝉在族学中也是被上上下下看紧了,不许她每天上太多课程。

    “头三个月要坐稳了,后面就好办。你?便是平日里身体再好,这?时候也不顶用,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皇后娘娘教?育完侄女,又特命了小郡主盯梢,“你?家嫂嫂是个闲不住的,她不是天天盯着你?读书吗,这?回我许你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可给我看着她。”

    霍南玉十分得意,每天跟前跟后,不许谢寒蝉操劳,竟自告奋勇将肃王府的?内务接过去打理。

    “我这?忽然就成了个宝贝。”

    霍震骁在竹静松蕤轩里擦着自己的?长刀,听妻子抱怨,不禁莞尔。

    “忙惯了的?人偶尔闲下来,是不太习惯。”

    “王爷说的?是自

    己吗?”

    霍震骁擦着刀的?手一僵。

    “王妃何苦拆台……”

    “既然王爷也闲着,过几日温姐姐重新下葬,请王爷替我去一趟?”

    双身子的?人不宜去坟地,她被母亲叮嘱了一万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什么叫也……霍震骁瞟她一眼:“王妃说自己闲着,这?手上的?书册可是要放一放?母亲说过,让你少看书。”

    “……王爷何苦也拆我的?台……”

    两人相视一笑,均有些?被马放南山的感慨。

    周往府邸内,一名中年文士优哉游哉地品着茶,而周王面色极其难看。

    “你?这?个时候来洛都,是怕霍震骁找不到你的?踪迹吗?”

    “霍震骁又不是他的?爷爷,不管禁卫。”

    “你?别忘了,你?派来的塔拉族人,就是他找到的。”

    中年文士不以为然:“那本来就是打算给他找到的。不然,皇帝怎么会为了顾忌和平衡,训斥了霍震骁,又决定御驾亲征。”

    “我让你挑起大秦和高昊的?纷争,没让你?杀掉大秦的?国使。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让霍震骁领军,那我们几十年的谋划,就成了一场泡影。”

    “这?可怪不得我,谁让那女人姓温呢?温家的?嫡女,到了我的?地界上,就活该她倒霉吧。再者,皇帝不是如你?所愿御驾亲征了吗。”

    周王接到消息就在怒骂。

    蠢货。

    简直愚不可及。

    几十年的经营,却要败在一个竖子的?私仇上,让他如何不怒。

    卢氏一族,不堪为用。

    要不是东南局势牵制,真的?让霍震骁的?北荒军进了东南,便是有十万个海匪,也不够在陆地上给霍震骁打的?

    中年文士冷笑。

    “王爷这样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不是好事。”

    “卢远航!”

    名唤卢远航的中年文士对周王并没有多少尊敬。若是肖长胜在此,应该能认得出,这?就是那位崔延所谓的?堂兄。

    “不管怎么样,王爷,我们初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收留颉墨一族这么多年,如今又与塔拉达成联盟。只要王爷肯舍得一身剐,太宗这?一支的大义和传承,都逃不出王爷的手掌心。”

    中年文士笑了笑。

    他等了这?么多年,在远威海那种鬼地方活着,装成倭人在海上劫掠,杀自己的?国人,为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周王上位?

    不。

    他的?眼中升起一抹狂热。

    赵氏一族,贤静太后欠卢家的?,他都会拿回来,哪怕身入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比较迟,最近在整理思路,毕竟后面这几章都比较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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