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去看霍降将军,还是自己抱着花吗?

    霍铭峥率先下了车,站在车外顶着烈日撑起伞来到宁池的车门边,十分绅士地开了车门,对宁池解释道:“我想让他看看你。”

    宁池怔了一瞬。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像带伴侣见父母呢?

    宁池摇摇头,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脑海,抱着百合花下了车。

    霍家陵园是一处私人陵园,里面除了是霍降的安眠之地,也是许多霍家旁支长辈的安眠之地。

    宁池踏进陵园之前,还以为会是很冷清凄凉的场景。但是走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霍家的长辈们都很个性。

    很多墓碑都很有个性,喜欢车的把墓碑都修建成悬浮跑车的形状,墓志铭写在车的底盘处;

    还有在墓碑前建了座只到人膝盖高的小房子,打眼往里一看,都是各种珍稀手办,为了防止被人偷,还特地按了防窥监测;

    还有些墓碑是酒瓶形状的,墓志铭写在瓶身上,酒瓶里甚至真的有半瓶酒……

    宁池一路走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霍铭峥。

    他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到霍铭峥家里时,那个仿佛样板间一样的屋子。

    这么一看,霍铭峥真的是霍家最没有个性追求的人了。

    走过大大小小形状各异风格各异的墓碑后,霍铭峥带着宁池来到了一个军章墓碑前。

    宁池着实是吃了一惊。

    他本来以为霍降将军应该也和霍铭峥差不多,都是不太追求个性的人。但是没想到,霍降将军居然是军章形状的墓碑。

    霍铭峥用手帕擦了擦墓碑上的薄灰,“这个墓碑的形状,还是我设计的。在那次出征前,他和我说过,如果这一次打了胜仗,第二年他就能晋升副元帅。”

    “尽管最后他没能活着回来,我还是帮他做了副元帅的军章墓碑。”

    霍铭峥收回手帕后,宁池往前走一步,把怀里的百合花束放在墓碑前。

    站直身体后,宁池犹豫着问霍铭峥:“我要不要自我介绍什么的?”

    霍铭峥自然地把手放在宁池肩膀处,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揽,顺便回答了他的问题;“你想说也可以,不过我觉得他看到这一幕应该什么都明白了。”

    宁池:……

    自己看到这一幕都还什么都不明白呢,伯父能明白什么?

    虽然云里雾里的,但宁池还是决定不开口。

    因为他看得出来,霍铭峥此刻眼底的复杂情绪,他应该有很多话想和伯父说。

    他垂下头看向墓志铭上的「霍降」二字,心里偷偷在想:如果伯父真的能听到的话,您可不可以让霍铭峥过得轻松一点,他现在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两人站在墓前沉默半晌,最后,霍铭峥深深看了一眼墓碑后,转身离开。

    回到家之后,霍铭峥把装着白色军服的袋子递给酷哥,让他清洗。

    宁池看着被酷哥拿出袋子的白色军服,看着那陌生但是又有些熟悉的军服样式,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到了十二年前,把他从灾难深渊抱出来的那身湛蓝色军装。

    晚上躺在床上时,宁池翻来覆去睡不着,连平时最喜欢刷的星网热搜都没兴趣看了。

    第一百零八次翻身之后,宁池终于忍不住坐起来,下了床,在衣柜里翻找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蓝色纽扣。

    虽然只是一枚扣子,但扣子上的边缘,有藤蔓点缀,中间还有第一军团的军徽暗纹标识。

    宁池和霍铭峥一起住之后,曾经偷偷观察过霍铭峥的军装扣子,和之前蓝色军装的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扣子,旁边虽然还是藤蔓图样环绕,但是中间的第一军团标识已经被换成了穿着的人相应军衔的徽章标识。

    军装经过这么多年,早就改版了好几次,他想要找到当初那个人,希望几乎趋近渺茫。

    尽管没有机会再见,宁池还是在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希望那个人能平安顺遂过一生。

    好人,就是该有好报的。

    他想找到那个人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他看看,当初被他救下的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男孩,现在已经很好很顺利地健康长大了,没有辜负他当初的帮助。

    然而,宁池心里知道,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

    可能某天在街上和他擦肩而过,但却并不知道那是他的救命恩人。因为当初的他,因为失血过多,早就没有清醒的意识了,根本记不住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那次的经历,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发生,经过好几年的心理干预和治疗,所有人包括宁池自己,都以为已经痊愈了。

    然而,十六岁伴随着分化而来的alha信息素过敏症,却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那件事情的影响,其实并没有过去。

    手上捏着那枚纽扣看了许久,宁池心里其实也很不解。

    医生当时说,信息素过敏症其实是小时候的惨痛经历留下的负面心里烙印,等那件事的负面心里状态消弭后,过敏症有很大可能会痊愈。

    但时至今日,宁池已经22岁了,他自认已经不再害怕想起那件事,可为什么过敏症仍然没有好转?

    算了,可能医生当时的话只是为了给自己和家人一个心里安慰也说不定。

    宁池决定放弃纠结这个问题,反正现在有抗过敏药,而且科技飞速发展,过几年有新的治疗方案也说不定。

    宁池抽了一张湿纸巾,小心翼翼把这枚纽扣擦干净,再放回盒子里,最后,再把盒子放到衣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