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有五六岁智商的孩童,坐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想想袁萝就对这个国家的未来充满了绝望。历史上傻子当皇帝的晋惠帝,不就发生了八王之乱吗。

    也许是她丧的表情太明显了,皇帝愣愣地看了她一阵子,突然问了一句:“阿萝,你还惦记着沈东流吗?”

    “沈东流是谁?”袁萝条件反射地问道。

    不知是否错觉,小皇帝脸上露出喜色,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记不住也就罢了。”

    说完小皇帝转头催促着御医赶紧熬药。

    然后,袁萝见识到自己这个宠妃究竟有多受宠,竟然是皇帝亲自将药碗端过来,服侍着她喝了汤药。

    确定袁萝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了,小皇帝才高高兴兴离开。

    等小皇帝一走,袁萝立刻叫来了贴身女官。

    那是一个圆脸的妹子,名叫四喜,颇为伶俐乖巧,之前袁萝刚醒来,她就服侍在床前。没有跟同事一样被扔去外面挨板子,全亏了这丫头运气好,前几天因为风寒请假病,今天才返回岗位。

    “你跟本宫说说宫里的事情吧。”

    对袁萝的吩咐,四喜没有任何怀疑,之前太医已经诊断过,贵妃娘娘因为滑落水池太久,导致头部受创,忘了些事情。需要好好休养才能慢慢想起来。

    “娘娘放心,宫中一切安宁。您昏迷了足足一天一夜,皇上也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

    听四喜简单介绍了一番宫中现状,袁萝如今最迫切要知道的,还是男主的线索,终于拐着弯儿将话题挪到了前朝上,四喜爽快地回道:“娘娘是说顾良勇那个逆臣吗? ”

    袁萝心里头咯噔一下子,因为四喜对顾良勇的称呼。

    “娘娘放心,这老匹夫在北疆遭了北戎兵马的埋伏,全军覆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前几天早朝的时候,诸位大人已经开始对顾家议罪了,虽然还没有定案,但就算不满门抄斩,至少也是贬为贱民。”四喜幸灾乐祸地说着。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等到贬职为民,娘娘您想要捏扁揉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对这个顾良勇,四喜也是早就看不惯了。

    身为镇北将军,二品武将,朝廷大员,好好一个边关将领不想着怎么多打胜仗,天天给朝廷添堵,三五不时上折子劝谏皇帝远小人,亲贤臣。自家娘娘几次招揽你,被你拒绝不说,还指着鼻子骂娘娘祸乱朝政,堪比苏妲己。这是你一个外臣该有的态度吗?不就是仗着自己劳苦功高,手握兵权吗。

    如今一朝倾覆,不仅自己兵败身死,还连累边关数万精锐,敌寇兵临城下,一下子名声扫地,娘娘终于出了这一口恶气。

    只是……四喜悄悄抬头看了自家娘娘一眼,这场顾良勇的大败有些蹊跷,朝中有人怀疑泄露军机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娘娘从中动了手脚……

    看过原书的袁萝当然很清楚,顾良勇的这一场大败,就是她暗中操纵的结果。

    顾良勇此人性情耿直,在朝中并不拉帮结派,忠于皇室。一开始袁萝还想着将此人收为己用,互为奥援,没想到这人软硬不吃,面对她的拉拢,反而屡次责骂。这才惹恼了原主,不惜使出勾结敌国的下作手段,将人坑害。

    顾良勇已经死了,那么,“顾府的家人如今……”

    “朝廷派人围住了顾家,如今顾家上下闭门不出。只是从两天之前,顾家的那位小公子就到了乾清殿那边,一直跪在殿前,求皇上再给顾家一次机会,容他戴罪立功,上阵杀敌,他原意立下军令状。”

    四喜小声说了一句。袁萝只觉得眼前一黑。

    苍天啊,你让我穿越也就罢了,为什么不能穿在原主作死之前呢?

    她也看过不少的穿书洗白文,穿成反派的前辈们之所以能顺利洗白上岸,走上人生巅峰,最关键的是都是回到了作恶之前,来得及倒掉毒、药,撕碎情书,摆正姿态,抱好主角的金大腿……可她偏偏穿到了这个时候,主角一家应该都已经死绝了啊。

    这让她还怎么洗?

    袁萝颤声道:“扶本宫起来,去乾清殿那边看看。”

    第2章 谣言

    四喜跟一众宫女取来斗篷手炉。

    袁萝匆匆梳妆完毕,带着侍女出了门,绕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宫室,抵达一处气势恢宏的大殿。

    夕阳沉落,作为的帝国中心,大殿里的文武百官早已经散去了。只余下一列列侍卫尽忠职守地立在外围。

    袁萝沿着回廊走到大殿前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跪在东边角落的身影。

    隆冬的天气,寒风飒飒,细雪飘零,他已经跪了好一阵子了,肩上发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花,整个人仿佛已经化为雕塑,与这满地白玉碎雪融为一体。

    居高临下望去,少年的身影憔悴又可怜,像是一只不慎遗落在这个寒冷冬日的小麻雀。

    这般姿态,万万想不到数年之后,会变成那个杀伐决断统帅二十万边军的靖北王。

    袁萝心情复杂,她提起裙裾,沿着白玉台阶缓缓走下去。四喜撑着伞,走在她身后。

    顾弈此时已经不觉得冷了,一开始跪在这里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寒风刺骨,但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让他膝盖血脉不畅,整个人都陷入茫然的状态。

    甚至连时间的流逝,也失去了意义。要不是自幼习武的精纯内息护住心脉,普通人在这样的天气里早被活活冻死了。

    他仅存的念头,只剩下继续跪着,为家中妇孺性命,为父亲兄长名声,求得一线生机。

    他不甘心,他不怕死,却害怕死得这样悄无声息,这样污名加身。

    越发迷糊的时候,似乎有一阵香风飘来,带着暖意,顾弈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一袭火红,在满地白雪的映衬下,如此鲜明,生机勃勃。

    这一幕是极美的。

    他冷寂的心神被触动,然后再往上,他看清楚了那张脸,虽然只见过一次,却让他刻骨铭心的脸孔。

    袁萝眼睁睁看着眼前少年抬起头来,纯净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火红的斗篷色彩,然后那点儿红色迅速炸开,蔓延在整个眼珠中。像是被红斗篷激起了血性的猛兽般,死死盯着自己。

    袁萝瞬间回到了穿越之初的那个噩梦,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水,透过水面,一双恶狼般充满杀意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

    心脏抽紧,袁萝眼前一黑,在一片惊呼声中,她身子软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