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曦压根儿没有给她回话,而是旁若无人地开展了自己的计划,抢占舆论先机,只要将这件失踪案铁板钉钉地定了案,自己再公开宫内的事情,就是个笑话了。

    耳光啪啪打在脸上,袁萝觉得生疼。

    初春的太阳暖洋洋的。

    韦曦带着金吾卫的兵马赶到卓府,属下迎上来,禀报着卓家一众人口已经押入大牢的消息。

    到了荷花池旁边,韦曦先冲着胡子花白的大理寺丞张芳革拱手道“张大人,不知打捞工作如何了。”

    张芳革简单回礼,道“韦统领也来了,目前荷花池已经搜罗的差不多了,从捞取上来的衣服残骸和配饰来看,确实是之前失踪案的人员。”

    大理寺副丞夏侯薄站在旁边,听着顶头上司和韦曦一问一答,表情复杂。

    前天晚上还被拎去后宫亲眼见证了寿仙宫的奇迹,今天又被拉过来见证卓府荷花池的惨剧,夏侯薄忍不住升起一种人生如梦的魔幻感来,尤其他刚才看过捞上来的几具尸体,出落得非常……合格。人家韦将军办事真是利落又高效。

    尤其最后那一具,骨肉尚存,看得出后面某个部位被严重冒犯过,也不知道是活着被加工好的,还是死后才……阿弥陀佛,不能再想了。

    他已经能推测出下一步的案情发展了,比如卓阳成原本就是个浪荡公子,最近改了脾气,转而爱男色了,仗着势力私下搜罗美少年供自己发泄,之后杀人灭口……

    正魔幻着,冷不丁一句话落到头顶上,韦曦凉凉的眼神投过来“夏侯大人觉得案情如何呢?”

    夏侯薄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咳嗽两声“韦统领说得对,下官觉得很有道理,很有道理。”

    韦曦收回目光,“既然两位大人都觉得这么办合适,那就……”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个人影急急奔过来。

    “统领,有件事情,今日下午突然街市上多了一份报册。”属下凑到韦曦身边,语无极快地说着,手里举着一本小册子。

    韦曦一把将东西拿过来,翻开看去,一目十行。片刻之后,他猛地将手里的报册捏成一团,怒气勃发“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第34章 奇事

    王八蛋, 不给你来点儿狠的,还真以为姑奶奶是好惹的啊!

    紫宸宫里,袁萝拿着新出炉的报册,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幸好早就防备着这帮王八蛋不干人事, 袁萝昨晚回宫就命人紧急准备了一篇文章,正好报册的新一期即将刊发, 既然韦曦他们出尔反尔, 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报册里的头版文章, 说到宫中近来发生的一桩奇事。

    文章的落脚点是以一个北宫杂役小太监的目光出发, 讲述前两日一桩毛骨悚然的事情, 寿仙宫外的平波湖里挖出了六具尸首, 司掌后宫事务的贵妃娘娘雷厉风行,命人将寿仙宫整个儿封锁起来, 连同淑妃都被慎刑司押走了。小太监多方猜测, 这一切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且听下回分解。

    这文章明显是留下了一线伏笔, 既吊足了人的胃口, 又给了一定的缓冲时间。还专门点明了,宫内经过彻查, 并无失踪之人。

    可想而知,接下来数日之内,京城从达官显贵到贩夫走卒,热议的只怕都是这件事了。

    权贵云集的安代坊内。

    韦丞相府。

    清瘦的丞相大人站在大堂内, 手里捧着一份报册,蹙眉阅览,以他读书之快,不过片刻间就将整本册子翻完。抬眼问道“这报册有多少人购买?”

    “这……小人在街市上转了转,几条街上,但凡略识字的,没有不买此物的。少说有好几万册吧。”

    旁边韦曦震惊“怎么可能?那些穷酸哪来的这么多钱?”

    “三公子有所不知,这报册不过才一文钱,很多酒楼茶肆都一次买几百份,白送了阅览。”

    “这书商岂不是要赔死?”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好大的手笔,好灵巧的心思。”韦丞相又翻看了属下呈上来的之前几期报册,忍不住拍案赞叹。

    这些东西因为售价过于便宜,他们之前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堂堂豪门贵阀,怎么可能去买才值一文钱的东西呢。

    “此等小民之物,竟然胆敢妄议朝廷,甚至非议宫禁,天下间还有没有尊卑了。”韦曦咬牙道。

    “哈,若此物就是朝廷发行的呢?”

    韦曦一愣,“父亲是说,这个东西跟朝廷发行的邸报一样,不可能,朝中政务,岂有父亲不知道的。”韦丞相如今把持朝政,所有政务调度,都有了解。

    “为父的手再长,也有伸不进去的所在啊。”韦丞相摸着胡子,摇头叹息。

    韦曦立时反应过来,“父亲的意思,是说锦麟司。”

    锦麟司是皇城的谍报监察所在,历代都是帝王亲信宦官司掌,确实不是外臣能插手的。

    “这报册之内的文章,看着琐碎,但若非锦麟司这等监察百官,体谅民情,密探众多的部门,怎么可能如此面面俱到。”韦丞相笑道。“连延秋这个人,我们还是小瞧了啊。”

    “不过一时奇思妙想罢了。”韦曦哼了一声。

    连延秋那人,不过凭着那张脸谄媚先帝,一路晋升,才得了这个地位,之后又投靠贵妃,与之狼狈为奸,把持内宫。

    韦丞相摇摇头,“不可小瞧了他。此人行事低调守拙,却常在关键时刻有惊人之举,不可不防。”

    见幼子不以为然的模样,韦丞相继续道,“为父这些年在朝中历经风雨,看过的人也算多了,极少有把握不准的人,但这个连延秋,自从先帝晚年得宠,数年来,竟然一直看不透他。”

    之前他们门阀世家公推东海王继承皇位,离京迎接新皇,却被人趁虚而入,抢先拥戴司空霖登基,就是连延秋勾连寒党的手笔。

    韦曦没想到父亲对连延秋的评价这么高,心中不以为然,却还是低头应了。

    转过话题道“父亲,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