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他会这么乖顺地道歉,蔡云衡诧异,沉默了片刻,冷着脸道:“是我犯的错,我自己来担下,用不着你替我操心。”那些话本子他会尽快找人压下去。

    连延秋笑着摇头,“这也是被你那好兄弟逼的。”

    在他替蔡云衡规划的未来中,这一场大胜之后,利用一两年的时间来整顿南方的门阀势力,从那些脑满肠肥的世家口袋里可以榨取出巨量的金银和兵马。然后趁着北戎空虚之际,一举杀入,灭其国度,扫荡外敌。

    之后蔡云衡挟复国和灭国两大功劳,什么罪名都洗清了。

    这年头,有钱有兵有声望,就是最强大的,甚至能权倾天下。

    可计划不及变化快,扫荡北戎的人变成顾弈。而且干得比他预料中更好,眼看着就要将北戎灭国了,无奈之下,只好用这种手段来给蔡云衡刷声望值了。

    “我不需要这种声望。”蔡云衡抿着唇。

    “不,你需要。”连延秋平淡地反驳道。

    “你想过将来的路吗?”

    自己已经决心坦然赴死,但蔡云衡是他关心的后辈,总要先铺好后路。

    “北戎那边,再过不久,想必就能听到捷报了。你想过自己将来的路吗?”连延秋重复着问道。

    见蔡云衡不说话,他笑了一声,“还想着继续当好兄弟吗?”

    蔡云衡身体一颤,瞪着他,“别开这种玩笑。”

    “既然明白回不到过去了,人就应该往前看,你将来的路,不过两条。”

    “一者,收揽权柄,壮大自身,当权臣。这条路不好走,却是你如今最容易走的路。”

    趁着朝廷回归之前,扫荡南方门阀,聚揽起海量的财富和兵马,这年头,手里头有钱有兵,就是最大的凭依,同时依仗声望,收服人心,占据朝中空缺的职务,建立自己的班底。

    “走这条路,朝中能与你分庭抗礼的,只有韦氏,和顾弈苗子方他们,两者可以分化处置。门阀势力大衰,韦氏独木难支,可以趁机拉拢,至少也能和平相处。而顾弈……”

    听到这个名字,蔡云衡情不自禁竖起了耳朵,“如果有了灭国之功,他声望将不逊于你,所以干脆不要让他返回朝廷。”

    朝中占据声望顶峰的人只有一个,才能保持蔡云衡的威望和权柄。

    蔡云衡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他还能用绳子将顾弈栓在北疆不成?他又不是狗。

    “你不是有顾二在手吗?那就是现成的绳子,为了兄长的安全,留在北疆戍守边关,不是挺好的。”连延秋语气平淡,内容却十足惊悚,“实在不行,还有婕妤娘娘,告诉他只要同意戍守边关,就将婕妤娘娘送给她。颁下旨意,就不能轻易更改了。”以顾弈的责任心,也不可能弃关当逃兵。

    蔡云衡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人话吗?他怎么可能以袁萝为人质和条件,呃,当然,用顾二哥当人质也不对。

    “我说了,是婕妤娘娘。”连延秋瞥了他一眼。

    蔡云衡这才醒悟过来,他说的是哪一位。

    顿时表情控制不住地变幻不停。

    设身处地想想,要是顾弈见到傅窈这位正牌的婕妤娘娘,那心情……

    最终,他望着连延秋,幽幽地道:“你他妈的还是个人吗?”

    这是个魔鬼吧?

    “哈,不想就算了,眼下的状况,你最好还是乖乖做个听话的臣子。”连延秋笑了一声,看着蔡云衡复杂的表情就知道他的选择。

    他眼中浮动温和的光芒,继续说着:“看来你不喜欢走这条路。那么第二条路,就是放下权柄,当个乖顺的忠臣。不过朝廷对你还有多少信任,是个头疼的问题。所以你最好第一个上折子,要求对我明正典刑。”

    “你滚!”

    “最晚也不要在顾弈的捷报传来之后。”连延秋继续补充道。

    蔡云衡愤然转身出了房间,将这个恼人的身影甩在身后,他就不应该来这一趟,平白添火气。

    顾弈的消息来得比连延秋预料的更早。

    捏着手里头的战报,袁萝手有些颤抖。

    在霸县大捷过去之后三个月,第二场震惊天下的大捷传来。

    顾弈挟持着北戎的皇帝和太后,攻陷了东部的邰城,这是北戎仅次于皇城的重要城池。

    在攻陷邰城之后,北戎皇帝正式请降了!同时数个大部族也一起奉上了降表,愿意作为天裕的藩属,称臣纳贡。

    想必是得知了康俨在霸县全军覆没的消息,曾经雄霸天下的北戎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只能以臣服来换取生存了。

    一场大战,最终却是以入侵者的亡国为最终结局,也算是史无前例的了。

    灭国了啊!

    就在几年前,天裕还在为了如何收复天阁关而头疼,就算在顾良勇驻守北疆的日子里,众多将士也只是被动的防御那帮饿狼的攻势,顶多暗搓搓期盼着有一天能率领大军,来一场痛快的反击。

    然而几年之后,谁能想象,北戎竟然被天裕灭国了!

    就在三天前,苗子方那边也送来了捷报,他与韦曦、左冰凡兵分两路,终于平定了东海国全境。韩常文等重臣,还有司空彦留下的那个遗孤都一网打尽。

    接下来就是收服天阁关,然后等着顾弈平安返回,带着这一战最贵重的俘虏和战利品。

    至此,战乱彻底平息,天下终于可以恢复安宁了!

    “过几日京城的酒楼上,也能换上新段子了。”等袁萝表情终于平静下来,蔡云衡微笑着说道。

    袁萝嗤笑一声,“还以为你听得很爽呢。”

    “听一回是挺爽的,听很多回就没意思了。”蔡云衡揉了揉鼻子,“每天被这么吹捧,臣虽然一向厚脸皮,也觉得消受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