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蔡将军离开地很早啊,平时禀报事务都要谈一两个时辰的。

    晴虹诧异地想着,提着炭进了书房。

    因为袁萝的身份不好公开,所以毓秀宫里只有晴虹带着两个锦麟司出身的宫女在服侍。

    “先不必加炭了,这房里够热的了。”袁萝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吩咐道。

    晴虹扫了一眼室内,隐约察觉不对,不敢多说,连忙依照吩咐退了下去。

    安静的房间里,袁萝坐在湿漉漉的床榻上,陷入深思。

    愤怒过后,她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疑惑。

    她知晓蔡云衡钟情自己,但他性格颇为自律,不是这种控制不住死缠烂打的人。上一次冒犯,因为他长时间绷紧在敌方阵营的巨大压力之下,被刺激之后情绪激动也就罢了,这一次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这样失态?而且手臂上严重的烫伤都不管不顾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同样觉得不对劲儿的还有蔡云衡。

    离开毓秀宫,一直跑到寒月湖边上,他才停下脚步。

    回想刚才干的事儿,简直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理智提醒他这会儿应该忏悔懊恼,偏偏身体却是另一种冲动,怀抱中娇软的记忆不停地浮现,勾起内心异样的波动。

    凝望着冰冷的湖水,他嘴角扯动,干脆脚下发力,就这么直接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包围着身体,仿佛是一柄尖锐的刀,将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都割裂下来,一层一层,等到彻底冷静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后面不远处的小树林中,程巍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

    他从这里走过,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突然跳进了湖里。他吓了一跳,以为是个想不开的小宫女或者小太监,想要过来救人,走近了却发现竟然是蔡云衡。

    三更半夜发什么疯啊!

    看了半天,不见蔡云衡起来,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就看到蔡云衡依靠在石头边上,肩膀露出水面,闭着眼睛。

    这家伙是把寒月湖当澡堂子来泡啊!真真有病啊?

    听到他的脚步声,蔡云衡睁开眼睛,一脸淡定地跟程巍打了个招呼。

    程巍嘴角抽搐:“听闻民间女子有受辱失贞者,常跳河自绝。竟然不知道蔡将军也有这种爱好,这是哪里受了委屈不成?”

    这家伙是不知道他的贵妃娘娘的事儿,才会说出这种比喻来吧。不过之前自己跑出去的狼狈模样,还真有点儿像是……脑海中瞬间又浮现出她压制着自己的那一幕,捏着下巴的纤长手指,腰间修长柔韧的触感,还有居高临下的高傲表情……

    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都是因为这个多事的家伙。

    蔡云衡看向程巍的目光有点儿不善,但表情却是拿捏到位。

    “咳咳,实不相瞒,我受了内伤,火毒焚身,只得用这等冰雪之法催疗,祛除淤血,让程大人见笑了。”蔡云衡忧虑地说道。

    受了伤?这个解释倒是挺合理。只是……“蔡将军身在内宫,怎么可能受伤?”

    “一个时辰之前,我在侍卫所被刺杀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蔡云衡露出惊讶之色,旋即变为讽刺的笑容,“看来程大人想要真正执掌锦麟司,还需要一段距离啊。”

    “你……”程巍眉头蹙起,目光扫过蔡云衡额头脸颊,清晰的淤痕红肿,难不成真的遇刺受伤了。

    他问道,“你是何处受伤?”

    “就在胸腹之间。”蔡云衡似模似样地说着。

    程巍走近了蔡云衡,想要仔细看看。

    事实证明,好奇心害死猫,

    程巍刚走到石头顶上,就觉脚下一滑,是黑心肝的某人一拳打歪了石头,程巍立足不稳,知道中计,立刻发力跃起,跃上半空,才发现某人打歪石头的同时还转了方向。自己跃起的方向本来是冲着岸边,如今却变成了湖面上。

    身在半空无处着力,扑通一声,他只能重重地落进了湖水里。

    同时旁边蔡云衡跃上岸,客气地道:“这湖我用完了,程大人请慢慢享用吧。祛除心火有奇效哦。”

    说完拧了拧衣袖上的水花,转身就这么湿漉漉地走了。

    留下程巍在后头气得要爆炸。

    顾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三碟小菜。

    在一处民宅安顿下来之后,他立刻上街查看情况。

    大体上京城已经恢复了平静,治安状况也非常良好。诸条街市上都有禁军来往巡逻,不过都是生面孔。原本的天武卫的人,除了少数跟随蔡云衡叛乱之外,其余都随着他们出征在外。

    不过在返回京城之后,蔡云衡以手中的兵力为基础,再次扩展了禁军,不仅从民间招募,还有各大门阀世家留下的私兵,手中兵力大增。

    同时增加的还有威望,清脆的醒木声响,酒楼中央的看台上,耳熟能详的话本段子在说书人口中演绎地活灵活现。

    蔡云衡返回京城之后,就禁了之前流传广泛的吹捧自己的话本。

    但百姓的热情是禁止不了的,上一个版本停用之后,立刻衍生出了更多的新版本,只是掩去了真名,但京城上下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让蔡云衡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幸而紧接着顾弈平定北戎,给百姓茶余饭后添了新的谈资。

    如今酒楼上也是,讲完了蔡云衡的段子之后,紧接着就是顾弈率领三千精锐,荡平北戎全境的话本子。

    同样三千精锐,一者荡平北戎境内,一者覆灭入侵敌军。又都是年轻有为的武将,京城从上到下谁不爱听?

    不爱听的可能只有当事者本人了。比起楼内听众津津有味的表情来,顾弈听得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