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底该怎么和苏九允说,这孩子会不会失望?

    一出门,周亦行的脸色就由晴转阴。

    转角处,苏九允用手指捏住两根狗尾草,消遣似地转将草杆起。

    听到脚步声,苏九允远远看到周亦行的身影,乍见他时露笑颜,从大石上轻盈地跃下,连忙欣悦地问掌门说了什么,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正式入门赐字了。

    不知怎的,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周亦行今朝也会迷惘。

    周亦行不擅长婉转说出这个拒绝的答案,但看着衣衫褴褛的苏九允,又不想把这个结果告诉苏九允,这样对于苏九允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他隐隐约约地觉得,假如至此一别,一个轻易地抉择就让明珠投了尘,他也许真的将会抱憾终身。

    看着周亦行欲言又止的表情,苏九允多少也猜出了结果,他眉眼微微弯起,眼瞳中闪现一丝无奈与遗憾:

    “我方才听到了扶掌门的言语。无妨,大侠相救已是实属我幸焉,来日必有重谢相报。”

    看苏九允有跪谢之势,周亦行头一次受此大礼顿时大惊失色,速即虚扶起他。

    听到了啊……

    周亦行思忖许久,还是递给他一串铜钥匙,带领他来到自己的一方小屋:“既然师父不肯收你,那我教你。我就不信这天命真有那么邪乎,非得要了谁的命不可。”

    苏九允眼瞳中的异光亮起。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不信命。

    ……

    「1」选自大雅国学。

    作者有话说:

    最近实在有点忙碌,预算更新章节出现了差错,会很快恢复正常的更新频率。感谢小可爱的等待!恳请不要取收-马上忙完期末就会回来

    第15章 赐我字

    这种感觉就像是所有人都戏谑自己对着星星许下的愿根本不可能实现,告诫自己所行所为都是徒劳。

    而现在突然出现一个人,告予自己天际上每一颗能星能实现的愿望都不同,多到满足自己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知不觉,他恍然抬眼与周亦行对视时的瞬间犹如苦厄桥断,锁住心神的枷锁也应声而碎,苏九允的心头裸|露出最原始、最单纯的一点点的柔软。

    苏九允朝着周亦行躬身拱手而拜,用略微稚嫩的声音说道:

    “师兄。”

    “掌门没收你入门。”

    周亦行乜斜一眼苏九允,苏九允注意到他的唇明明不是很薄,他本身生着多情的皮囊,话语却是冷冰冰的。

    “那……师父?”碰了一鼻子灰的苏九允没有放弃,继而试探着回答。

    “……”

    周亦行正眼也没瞧上他一眼,便大步流星地走过苏九允面前。

    算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不就是个称呼吗么,姑且随他罢。

    周亦行走过携来的风,撩起苏九允的额前的碎发,苏九允望着他的背影,诧异地眨眨眼。

    也许连周亦行也未曾发觉,本来刻意无情的自己,在一次次的给苏九允让步。

    这个时候苏九允隐隐觉得,他的那半分无情其实是故意伪装的,当初他给自己挡剑的疏狂之气犹荡于四方。

    苏九允下定决心,从此以后要追随他共担爱憎。

    夹道两旁是三尺高的白茅,绒绒白茅沾惹薄雪更显肃杀之意。周亦行带领他来到疏影派的西厢房,上面牌匾赫然写着「归去来兮堂」,苏九允的脚下蓦地一滞。

    “归去,来兮?”

    苏九允一字一顿,双眸因明艳的光耀得微眯。

    “师父给我测了八字,赐我「敛」二字,又赠这小屋「归去来兮」的名字。”

    苏九允托住自己的下颌:“这「敛」,可是「收敛」之意?”

    周亦行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拆开来看,其实是「剑收」之意。我明明是习剑之人,你可知为什么师父让我「剑收」?”

    “为何?”

    苏九允不解,仰头望他。

    “剑出鞘的无情有情的判定,全凭剑主的一念之差,而收剑要比出鞘更难,「收剑」需要克制自身、收敛天涯浪客的心性,这往往需要更高的境界。”周亦行温吞道。

    古往今来,许多老前辈在山巅决战,大多都斗得你死我活,非要争个名次高低,最终两败俱伤。

    就像是十年前血月宗副宗主和丐帮长老在摘星崖决战,双双中对方的剑身亡,从此二派结下仇怨,势不两立,发誓要为己方长老报仇雪恨。

    疏影派一直深藏若虚,从不在百大门派中张扬自身,许多参加各种武林会谈的门派掌门无往不利,互相传授交流「出鞘」的剑法。

    所有人都以为疏影派终究如翠叶难敌萧瑟风,已经走到了陌路。只有疏影派的人懂得。每一代的疏影派弟子却用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习剑,便是为了学习如何「收剑入鞘」。

    这一点倒是与其他门派大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