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亦行突如其来的发问,风竹尘先是一愣,旋即避开周亦行的眼神:“对啊,昨天血月宗的人就找到了他,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不打算见他最后一眼吗?”

    周亦行猝地睁开眼,踉踉跄跄的站起身,还撞倒了一个书架,几十本书像是流水一样倾泻而出,地面一片狼藉,来不及扶住书架,周亦行便夺门而出。

    风竹尘凝视着狼藉的地面,陷入沉思:“……”

    曾几何时,藏书阁的门「吱吖吖」的又响了起来,推门一看是同样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周亦行,没等风竹尘说话,周亦行从他的怀里抽出了请柬,随即又是传来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风竹尘内心一万匹羊驼从心中踏过。

    行吧,这次修葺藏书阁的费用大概率又算到了风竹尘他的头上。

    按照请柬上说的赉侯州长风郡明月庄的位置,周亦行跨上红鬃马就开始一路飞奔,明月庄距离长留山有十几里远,也不算太远。只是山势陡峭,山路崎岖,而且杂木丛生,需要周亦行边用剑砍边前行。

    不到一刻的时间,荆棘划破他的两侧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微的划痕,周亦行以往受的伤比这个要多的多,一想到人命关天,他也不觉得痛了。

    到了日落月升之时,周亦行来到临近长风郡明月庄的位置,这里群峰抱云,圆月嵌于轩榭楼台之间。琪花瑶草在雾气缭绕的泉水便摇曳。琉璃屋瓦耸入缥缈云端,在回廊尽头,俨然一座宫殿别院映在他的眼前。

    正当周亦行小心翼翼地进入明月庄时,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了他。

    “小公子还没有给我请柬呢。”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卷云流纹的黄绒鹤氅的明月庄弟子,衣袂飘飘似仙,他身背一口流光溢彩的长剑,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还以为是谁呢。周亦行轻轻舒缓了口气。

    周亦行交付请柬之后屏住呼吸,从回廊踱步而走,竖起耳朵听周围杀气。

    俄顷,那少年又追了上去,听到那急促的脚步声,出于周亦行的高度警惕,他先是拔剑出鞘,剑直指对方的脖颈,转身看到那孩子莫名其妙的表情后,又重新收剑入鞘。

    周围的花草只是随着风轻轻晃动,除了那孩子以外,周围没有半点人影。

    周亦行面不改色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的职业病。”

    虽说周亦行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却是一团乱麻。

    奇怪,刚才明明感觉到了杀气啊。

    可这小孩子又怎么可能产生方才如此压迫的杀气,更何况脚步声的动静如此之大,如果是杀手的话,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败露自己的。

    少年赧然轻笑,露出两排皓齿,抚手颔首道:“无妨,这样宾客我们见得多了,我们都理解。不过话说回来,少侠可真是好身手。”

    借着回廊边的绛纱灯光,周亦行看清了这少年的面容,一串细麻花辫过额,双耳缀着火流珠,一副清秀模样,容貌昳丽,端的是清秀少年的模样,这少年从面容看来与自己年纪相仿,身量却比自己整整矮上一头,不像是门童的模样,倒像是某个长老的小弟子。

    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周亦行也赔上笑容,执着剑的手两相握,缓缓弯下腰作揖,客套道:

    “我是疏影派扶掌门的二弟子,周亦行。”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周亦行,连连称赞道:“喔,久仰周公子大名,我是明月庄娇珠长老的弟子沈芦,太傅府周太傅的小公子呀。师叔常拿小公子举例子,说小公子吃的苦中苦,还自创了《流云出岫》剑法,可谓是变幻莫测。今日得见,真是器宇不凡!”

    从沈芦假笑的面容后 ,周亦行窥探到一丝狡诈的感觉。

    周亦行也学着他假笑的样子,拊掌称赞道:“小生不才,那些传闻呢多为人们杜撰,公子还是不要信为好。”

    沈芦眯起眼睛,围着周亦行走了几圈:“周公子莫要自谦,有些事情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真是油嘴滑舌。

    沈芦佯装毫无保留地介绍着明月庄的每一草每一木,这些周亦行都没有注意听,唯一听到的有用的语句是:

    “既然公子找不到路,那公子先跟着我走吧。明月庄这里虽大,但百年风平浪静,运用的正是八卦学的原理制作防御阵法,利用两仪相生,五行相克所成,外人进入此阵法是无法发现的,所以也会扰乱来者的灵息。”

    怪不得之前探到那一丝丝杀气,原来是因为阵法扰乱灵气的缘故。

    这个沈芦也不太简单呢。

    既然沈芦执意要带自己去往明月庄,那自己就不如将计就计,跟随着沈芦一块赴宴,不管沈芦是暗是明,是敌是友。周亦行都不觉得畏惧。

    周亦行没把他放在眼里,沈芦也没认为周亦行也不是想象中的硬茬,就这一路上,两人说话都留着三分,互相保留着猜忌。

    作者有话说:

    「1」生辰礼这段内容可见第3zhang「归去兮」

    第21章 众矢指

    “言念君子,温润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1」”

    等到沈芦把周亦行带到明月庄正殿中,绸缎从屋顶垂下蔓延到周亦行的脚边,四方宾客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歌姬还在敲着钟鼓唱着《小戎》,喧闹声四起,素指弹琴绕梁传。

    周亦行的人影逐渐拉长,有些宾客注意到迟来的赴宴者。

    尽管周亦行戴上帷帽,但是还是有人站起身认出了周亦行。

    其人脚蹬蟒靴,手中晃着的白玉瓷杯中清酿几近溢出,他摇晃着身躯,朝着众人举杯敬酒:

    “都说人中翘楚周亦行,擂台比武招亲好一个风光,结果周公子并不想纳于衔蝉为妻,大家想想看,于衔蝉是什么人?京城第一大美人啊!手里握着多少张地契,家里又是开银庄的,真真的是便宜那庶出的小子了!”

    那人觉得喝酒不过瘾,紧接着脚「当啷」一声踏上了桌案,转向了另一头,倨傲的天性一览无余:

    “哎嘿,那周公子偏生不喜欢衔蝉,夜逃三旬不归太傅府。古有红拂夜奔慧眼识英雄,今朝有周公子夜逃自讨没趣,那于家还以为周公子瞧不上姑娘,可恼了那于家哩!于家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后来呀,那周公子投奔一个没落门派,衔蝉挂记不下,非要卖了银庄当建派资金捐啦。”

    那日大雨滂沱,于衔蝉在闺房中等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等来比武招亲的郎君把她领上花轿再挑开她的盖头,她以泪洗面三日,终究还是想通了。

    为什么当时比武招亲,不过也是因为于衔蝉碍于世俗枷锁,以此为契机,让未来的相公作为行侠者替她完成心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