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从眼前这副白骨上簌簌干枯脱落,汗津打湿苏九允的衣襟,他脖颈上的长命锁又裂出一道痕迹,鹅毛大雪落在他的肩头,仿佛一瞬间白了头。

    蛊阵之中杜红娘发出惊声惨叫,蛊阵轰然坍塌,刹那间万物天旋地转,砂砾卷集形成的尘雾包裹着除苏九允以外的一切形成罡风,朝着远方奔去,苏九允发髻也被吹散,万千青丝倾泻而下。

    百年来蛊阵中的两千冤魂终于得以释放,误入州锦庄的生人从此也不会遇难。苏九允的救赎又重新近了一步。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过去,天地间万物白雪皑皑。

    州锦庄不复,巫咸族百年基业毁于苏九允之手。

    拥雪洞穿白骨胸膛,方才场景如梦似幻,苏九允久久凝望远方。

    “他到底是谁,我刚才忘掉了什么……”

    苏九允呜咽着,拼了命地俯身看着毫无生气的白骨,他努力回想刚才忘掉的到底什么,在脑海的最深处却是半分不给他回忆的机会,方才的记忆飞也似的从他的脑海一点一点抽离。

    包括他探寻多年的师兄的下落,包括周亦行就是他当年的师兄的真相,包括多年前的江湖恩怨,都在此夜一笔勾销。

    苏九允痛苦地捂住头,像是每一个不眠之夜中所想的的那般,自顾自地问着自己: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明明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真正的师兄,明明自己从蛊阵中逃脱升天,为什么心里还有这么强烈的落空感。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苏大人,苏大人?”

    茫茫大雪忽现轻裘缓带的身影,周亦行远远的呼唤着,一会跳起来觉得脚太凉,一会呼出的白气给自己的手捂着,反正就是好不消停。

    “苏大人做什么呢?找了好久都找不到苏大人。”

    忽然在某个回眸的瞬间,周亦行发现在苍茫之中一道玄色的身影,便忽然绽开了笑颜。

    周亦行看着苏九允和他手上的剑,怔愣了一刻,表情万分狰狞:

    “你怎么骑在白骨上面?你这又是什么特殊的癖好,难道是要用白骨磨刀吗?快快快下来。”

    苏九允听到来者向自己发问,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周亦行,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陡然发现苏九允的眼眶泛红,像是哭过了一夜,倒是从未发现一向冷酷无情著称的苏九允成了这副模样,于是上前探查他的伤情,狐疑地说:

    “哭了?你你你别吓我啊,发生什么了?”

    苏九允从白骨之上迅速站起身,一把紧紧抱住周亦行,像是如获珍宝。

    他似乎是想起了,又像是全忘记了。

    但是在这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苏九允愁容全收,又恢复了往昔的笑颜,感觉怀中的人乱动之后,苏九允再一次紧紧抱住,轻声在他的耳边呢喃着:

    “多抱一会,刚刚差一点我就抱不到了。”

    “怎么了,你莫非是遇见假的我了?”

    周亦行看他又哭又笑的,一时间不知所措,也赔上笑容:“我又不是要驾鹤西去了,以后想抱也能抱啊,咱还得继续赶路呢。”

    “嗯,我遇见了另一个你。我知道,就多抱一会,就一小会。”

    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撒娇呢。

    周亦行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想法,也没有过多的去询问,轻轻抚过苏九允的头顶,有些无奈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回忆篇只是一部分,后续会继续更新回忆篇的!

    第26章 如解意

    飞鸽传书道,风竹尘已经封锁整个京畿来全力以赴寻找帝姬娘娘,虽说是搜查无果,但是好歹有了线索,现在周亦行与苏九允需要到楼兰古迹那边寻找解药。

    巫咸族本来定居常熟虞山,后来巫咸族阴族逃亡于楼兰的若羌县北境以及孔雀河流域,中原国君讨伐楼兰大捷后,阴族也因此流离失所,阳族一支在虞山亦是被江湖各派征讨,最终致使巫咸族两族消逝。

    要说周亦行和苏九允的命运都是比较多舛,说的严重一些,他们现在和相依为命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苏九允都是郁郁寡欢的模样,周亦行不知道他方才到底遇到了什么,也不敢太多过问。

    正想着,苏九允就发了话:“你是楼兰后裔,这次回到故国,看到一片断壁残垣你会不会难过?”

    这一点周亦行都没有想过,他摇摇头,豁然道:

    “那都是祖辈的事情了。”

    “你想不想回到过去?”苏九允忽然偏过头问他,问了一个看似莫名其妙的问题。

    “在遇到你之后就不想回到过去了。”周亦行看着远方的雪山,眼神迷离,转而看向苏九允。

    “这样啊。那你的过去得多不美好啊。”苏九允还是面无表情。

    周亦行常常觉得自己和这样能把话说死的人聊天,真是自己最大的罪愆。而且何况和这种人说话,为了怼自己,他都能把自己说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逗你的,怎么还当真了。”苏九允看见周亦行闷闷不乐的样子,两指轻轻弹上周亦行的额头。

    “苏大人逗我很有意思吗?苏大人当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