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列而行,步履每落一步,便清晰地传来回音。

    不多时,他们便安然无恙地走到了朱门前,两侧是威风凛凛的两人高石狮子,正张开血口獠牙,好似随后便能从石座上跳起,好生骇人。透过朱门的小洞,周亦行看到了里面漆黑回廊。

    按道理来说没有机关,不应该啊。莫非是藏在这回廊里面了?

    正当周亦行疑惑之时,他忽然看到眼前朱门上的兽面衔环中心,似乎有霜白色的齿轮,旁边似乎还有一些看不清晰的字迹,已然被埃土覆盖,他怔愣了许久,用衣袖蹭了蹭那个字迹。

    “万孽燕归烧燕骨,菩提落泪溅茔冢。下面还有一行——”周亦行喃喃着,“息日阿鸿镇东南,南无残生断三昧。”

    虽然周亦行知道于阗国本身是佛教之国度,但是他倒是看不懂这平仄不符的诗到底想表达什么。

    周亦行又看到那齿轮中间还有个可供解锁的四个数盘:“看来是得答对了才能进去。”

    苏九允又拿出了九连司南,他用手拨弄指针片刻,摸到上面阳刻的字样,他先是怔愣了片刻,旋即缓缓轻启朱唇:“石狮在风水上来说应属乾卦,而西北方在五行中属金,一般来说,住宅、大殿的石狮子应摆放在西北方位才能镇护辟邪,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所处的方位,也就是石狮子所处的方位正好和西北相反,是东南。”

    周亦行尴尬地抿嘴,他略微不相信地说道:“怎么可能,你这小瞎子肯定是吓唬人呢。这地方虽然是于阗所属,好歹那些修地践的人也是懂得风水的——”

    但是他只身去看那司南时,果真是指针指向了九个方位的东南方。

    周亦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到局促不安。

    这还真是邪了门了。

    还没等两个人仔细研究,苏九允身后涌现一阵凉意。

    “小心!!”此时的周亦行也看到苏九允背后有一团黑色团状物朝着两人飞驰而来。

    说是迟、那时快,苏九允一手把周亦行顺势带到自己的怀里,正好避过了那团不可名状的黑雾,他冷哼一声:“早就知道了。”

    周亦行还没有反应过来,伏在他的身前竟然格外的温暖,心跳不快却稳而有律,他有些错愕地抬眼望去,见苏九允紧阖双眸,但是却仔细的分辨周身细小入微的声音。

    紧接着周亦行也意识到那团黑雾也愈来愈多,从石罅中钻出、围着他们周身环绕,随时准备发起进攻。苏九允慢慢从剑鞘中抽出拥雪剑,精准地指向了其中体积最为庞大的一团黑雾。

    苏九允分析道:“如若我猜测无误,这些雾团应该都是当年于阗和哈喇汗作战时枉死的怨魂厉鬼。”

    也不能单单让这半瞎子和这些鬼魅动手,感觉像是自己这位前辈多没有用一样。

    周亦行一不做二不休,忍着腹部的疼痛,将自己的折扇拿出,折扇开合间顿时绽开十三银刃,折扇挥舞起落,银刃和拥雪带出的罡风纠集着,朝着怨魂而去。

    就这样纠缠了二十五回合。

    苏九允越发觉得事情不对起来。

    现在便是周亦行拿出暗器折扇、苏九允用拥雪试图和那些怨魂周旋,可是这些怨魂即使被兵器劈散了,不一会也会重新聚拢在一起,再这样耗下去,只能是自己和周亦行得亏。

    何况周亦行伤势很重,这样恐怕还没等他们被这些鬼魅吞掉,周亦行就能流血身亡了。

    这边的周亦行也是没有闲着,鬼魅闻到血腥味,就对着周亦行一拥而上。

    周亦行看到有一团怨魂对一旁看不清的苏九允起了歹心,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用数十银刃驱散,但还是不能幸免被其中不安分的怨魂勾伤了脸,这回周亦行连唯一没有伤的脸都挂了彩,但是他并没有在意。

    “这要命的玩意两头都顾着,真是可恶呢。”

    周亦行要咬咬牙,用其中一片银刃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刹那血腥味弥漫开来,本该去往手足无措的苏九允那边的怨魂,闻到诱人的血腥味都掉头去往了周亦行那里。

    “你。”苏九允心头一酸,心底忽然漾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怜悯之意。

    他又何至于此。

    难道是因为那次周亦行对自己所说的……

    半晌,苏九允勉强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真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会为了救下别人而让自己再次沦陷困境呢?

    没错,他向来是不会安慰人的。

    这时候被鬼魅黑雾团淹没的周亦行忽然发声了:“苏大人,这里就你脑子灵透。我坚持不了多久,你想想咱们怎么活着逃出去。”

    原路返回恐怕是不可能了,但是如果进入这朱门,恐怕会有一线生机。

    不仅是为了苏九允,还是为了周亦行,现在周亦行的折扇的银刃对付这些鬼魅更有优势。

    这时候嘴不安分的周亦行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爷爷的,这于阗人还真是有心计,把石狮放东南果然招邪!我虽也有盗王的名头,但是又不盗这里。这些怨魂惦记我们作甚。”

    石狮放东南……东南……

    这时苏九允灵光一闪,忽然想到方才周亦行说的诗——

    万孽燕归烧燕骨,菩提落泪溅茔冢。

    息日阿鸿镇东南,南无残生断三昧。

    边和这些难缠的鬼魅不断纠葛,体力几近透支的苏九允的思绪也愈来愈清晰,他内心想着:

    古书有言,上好菩提佛珠百八断三昧。那就可以大胆推测后面的数字,多半就是一、零、八。只是这第一个数字,究竟是落在镇东南的「息日阿鸿」上、还是落那个「燕」字上?

    于阗语中的「息日阿鸿」应当就是两只石狮了,可这「燕」,莫非正是指的雁大将军,可这雁将军……不就一人么……

    就算是这朱门内还有机关,也比待在这等死强上百倍,而且时间来不及第二次选择了,再这样下去怨魂愈来愈多,肯定不是办法。

    苏九允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罢了,就选这个数字吧。

    苏九允忽然对着离着朱门周亦行厉声说道:“周兄,数盘的密码是:二、一、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