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风沉香从远处匆匆奔赴而来。

    “兄长,有句话……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风沉香手中握着的九连司南,乃是疏影派镇派之宝,能够依靠星轨、八卦方位来预知未来。

    风竹尘和周亦行双双转过头来。

    风沉香隐忍许久,却是十分严肃,她对着两人说道:

    “万世恶横空出世,天下有荧惑守心之象,天下……要大乱了。”

    “什么!”

    周亦行、风竹尘异口同声。

    ……

    漆黑无度的石窟中,夹道两旁既是燃烧的业火,四周又似万千冤魂恶鬼的哭嚎,令人毛骨悚然、心头发颤。

    这里是巫咸族阴族的驻扎地。

    在那漫长而孤寂的岁月中,这里犹如炼狱。在浩荡如烟海的千万阴族士兵面前的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蓝袍少年。

    苏九允稚气尽脱,盯着面前的千万大军,心里五味杂陈。

    旁边一位拿着拂尘的下人对他耳语道:

    “今晨的事务已经完成,族长可先行回寝安眠。”

    “好。”

    苏九允独身步入月色一隅中,淡淡回应,面容上无悲无喜。

    “安眠”两字让苏九允内心刺激。

    可是如今江湖动乱,人心不稳,师兄未见,他何来的安眠呢?

    明明来到这里已经两年有余,七百天如一日的坐在高堂之上,让他感觉陌生而熟悉与悲哀感觉。

    他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为痛恨的模样。

    他们会对苏九允几户几乎所有的事情言听计从,唯独一件事情不肯善罢甘休——

    让巫咸族对江湖上的事情放手。

    其实他也知道巫咸族是想要报灭族之仇,可是又不免一场动乱,可这本来就是矛盾的所在。

    苏九允下了台阶,步履踏上逢君桥,方才降落的细雨斑驳了青石板,落花轻吻他的脸庞。

    苏九允总有一种下一刻周亦行就会从桥上的那头来到这里的错觉。

    他继而对着那位拿着拂尘与星卷的人说道:

    “在遇见他之前,我就觉得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却不知道哪里见过。”

    “想要拥有无上的权利,便是需要舍弃点什么的——”

    那人身形一顿,稍微拨弄了星卷上荧惑星的走向,面无表情地说道:

    “星子都是按照星轨所动而移动,人亦是如此。所谓熟悉与陌生,相逢与重逢,都是命中注定。”

    苏九允垂眸:“也是。”

    那人又问:“族长为什么不去找他?”

    “跟你说的一样,相逢离别都是命已注定,强行更改唯恐遭遇天罚。我不会去叨扰他。你们也是。”

    其实苏九允只是觉得他现在这副模样配不上师兄罢了。

    师兄大可风光明艳,大可当他的武林第一,而他自己只需要当他的后盾,在暗中护佑他就好。

    如此两不干扰,倒也算好。

    他将窗牖与门扉关紧,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到床榻之上,旋即一手捏起小笼状的禁步。

    恍惚间,苏九允再次想起当年周亦行给自己整肃衣冠的场景。

    他轻轻摇了一摇,禁步小笼中的铃铛泠泠直响,像是回到少年一样,他忍不住轻轻一笑。

    回忆总归是美好的。

    苏九允把禁步小笼放在掌心,自顾自地说道:

    “我娘会算命,她看你……比我看你要早,他算我的命格与你的天生契合。”

    他倏然想起来,娘亲当初递给自己一对长命锁时,娘亲对自己说的话:

    “周公子风朗俊秀,若你日后有幸结识于他,就将这长命锁交予他。咱苏家无甚钱财,娘只能让人打了这一对长命锁。”

    巫咸族族人送人长命锁,也就是敢将自己的性命交于那人,那便足以证明那人是自己的过命之交。

    苏九允手中用力了几分:“那是我爹给我娘的啊。你要好好珍惜。”

    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送给周亦行的长命锁竟然在沈知忆手上。

    “我的锁裂开了一道深壑。我知道,你的长命锁肯定有了裂痕了,所以我把我的长命锁送你,替你挡劫。”

    他珍重地吻了压襟的禁步;“命里缘结是你,运中玄机是你。长命锁求你长生,我苦求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