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生也是为人父母,十分?能够理解安水这个时候的心?情, 毕竟之前那么久的时间都没有?心?源的消息,这位母亲虽然在苦苦坚持着,但是内心?大概脆弱的承受不住任何打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立在桌子上?,两?只手固定住硬币的两?侧,猛地用力,硬币就开始在桌面上?旋转起来,一圈又一圈,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下来的华尔兹。

    安水紧紧的盯着这一幕,心?也高高的提起,她的双手无意识的合十,无声的祈祷着。因为过度的紧张,她整个人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扯到极致的弦。

    如果是梦境的话,这枚硬币永远都不会停下来,安水明白这一点。

    她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结果,硬币的旋转速度一圈圈的慢了下来,像一只用尽了发条的木偶,最后失去?了动力,晃晃悠悠的倒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正面,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是梦吗?”医生收回硬币,笑?着问。

    不是梦,是真的,这不是梦。

    安水摇了摇头,她抬手捂住了唇,以免丢人的在医生面前哭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但是眼角却是笑?着的,她边笑?边哭,最后双手捂住了脸,慢慢地蹲了下去?。

    安之有?救了。

    她的孩子有?救了。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秦斯予没有?再去?医院,她在家里安心?复习,准备着最后的冲刺。安之的病情有?了解决方案,秦斯予不必再一心?二用,现在全心?全意的投身于?高考这场人生中最重?要?的战役里。

    离高考还剩下最后一周的时候,秦斯予的母亲许渝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和会议,抽出时间陪在女儿?身边,她平时忙于?工作?,和家人们聚少离多,这种时候就特别想和女儿?丈夫共同经历这段重?要?的时光。

    秦家是女主外、男主内,许渝看着女儿?过往的成绩单,问:“志愿和学校想好了吗?”

    “想好了,就是西京大学的医学系。”

    “学医?”许渝诧异的看了她的女儿?一眼,据她了解,斯予以前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对医学的兴趣,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是因为那个有?心?脏病的小姑娘吗?”

    “她叫安之。”秦斯予放下了笔,“而且她的心?脏病会好的。”

    许渝单从这一点就察觉出来了女儿?的不寻常,或许不只是这一点,毕竟丈夫之前就经常和她抱怨说鱼鱼天天放学后就跑到医院去?看她的朋友,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他?心?疼的不行。

    她放下了成绩单,带着笑?意问:“那席沐怎么办?”

    “什么席沐怎么办?和席沐有?什么关系吗?妈妈你?好奇怪啊。”

    “没关系,留在西京学医挺好的。”

    “高考不用有?太多的压力,妈妈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

    面对母亲奖励性的抚摸,秦斯予翘了翘鼻子,轻哼了一声。

    “那还用说。”

    六月七号和八号那两?天,西京很热、闷热的那种,感觉比记忆中任何一个夏天都要?热,人站在阳光下,都会有?一种快要?被烤化了的错觉。

    交警骑着摩托在主要?干道巡逻戒严,几个考点周边都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喧闹的城市、热烈的夏天,偏偏在此时安静的很,像一只张牙舞爪却被迫臣服的巨兽。

    等在学校外面的家长们挤满了咖啡店、占满了路边的树荫,时不时的看一眼手表,感叹着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有?实?质,和汗水滑落的轨迹一同无限的伸展延长。

    但是教室里面的考生却觉得时间像是手中的沙,在不知不觉就溜走了,悄无声息。昨天似乎还是刚刚走进高中,而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高考,跟随着广播,放下了手中的笔。

    如同武士,放下了手中的剑。

    秦斯予收拾好自己?的笔袋和背包,跟随着人群往外走,下楼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席沐,她们在同一个考场,席沐对她笑?了一下,很轻松自在的样子,似乎刚才的那番战斗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你?感觉怎么样?”席沐问。

    “还可以吧,没什么太多的感觉。”

    高考的重?担在此时卸下,秦斯予感觉轻松了很多,连脚步都变得轻盈,她低头笑?了笑?,星星耳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她是好看的、明媚的、就像这个夏天,一举一动都十足的耀眼。

    虽然有?些时候的确顽固霸道到让人无可奈何,但是席沐觉得,她们还是适合在一起的。

    “你?的志愿想好了吗?”席沐问。

    “想好了啊,西京大学,你?呢?之前不是说想要?到帝都去?上?学吗?”

    “的确想去?。”席沐飞快的瞄了一眼秦斯予,“但是既然你?留在西京的话,我也留在西京好了。”

    秦斯予停下了脚步,她看向?席沐,等待着她为这句话做出的解释。

    是她想的那样吗?

    她不知道,好像也不太想知道,甚至......有?一点抗拒知道。

    但是席沐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她就像诗里写的那样,在高三彻底结束的这一天,在灿烂到灼热的阳光下,对喜欢的女孩大声告白,让全世界都能听得到她的勇气和爱。

    “让你?等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但是现在我想对你?说。”

    “我喜欢你?,斯予。”

    “我们在一起吧。”

    出租车停在了医院的门口,是一个急刹车,秦斯予原本在发呆,被这惯性搞得差点一头撞到了前面的椅背。

    “到了。”

    秦斯予付完帐下车,她来过医院太多次了,根本不需要?看路,身体已经记住了她应该怎么走。先是绕过医院门诊部,然后穿过一个幽静的小花园,最后就来到了安之所在的病房楼。

    她站在楼下,远远的就能看到安之穿着蓝白的病人服站在病房楼的门口。门口停着一辆suv,看着眼熟,秦斯予想起来这是安水阿姨的车,曾经送过她和安之去?高铁站。

    “安之!”秦斯予跑了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不应该在病房里好好待着等待手术吗。

    安之没有?回答,她静静的看着秦斯予,露出了轻柔的笑?容,“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觉得第一志愿也没什么问题。”

    “真好,我知道你?肯定可以的。”

    明明她的神情和语气与之前没有?什么差别,可是秦斯予就是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她看了眼安水阿姨的车,目光又回到了安之的身上?,她想到一个可能,试探着问了出来。

    “你?......是要?走吗?”

    “嗯......要?转院,这里的专家会诊说做手术的风险有?百分?之三十左右,妈妈就找人联系了其?他?医院的专家,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内科医学博士,他?来给我做手术。”

    “转到哪里?”

    “帝都。”

    是安之原来的家,秦斯予悄悄地抓紧了身后的裙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的难过,但是话说出口的瞬间,还是有?无法掩饰的伤感。

    “你?还会回来吗?”

    还是说你?就这样走了,我们以后就再也见不了面了。

    “我不知道......”安之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秦斯予,她怕自己?会内疚会心?软,会想不顾一切地答应她一定会回来。

    但是她不能、她不可以,因为手术是否成功她无法确定。

    所以安之无法给秦斯予一个承诺,她怕自己?做不到。

    “也没关系,反正手机还能联系不是吗。”秦斯予突然笑?了,“帝都离西京也不远,我有?假期的话就去?找你?,让你?带着我在帝都四处跑。”

    安之还是没说话,寂静又沉默,这让秦斯予真的很难受,为什么不愿意回答她呢,哪怕是假的、是哄骗她的都可以啊,为什么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呢。

    “哦对,刚才席沐向?我告白了,我答应她了。”

    安之以为自己?会有?很大的反应的,她以为自己?会心?如刀绞、会克制不住的哭出来。事实?上?这些反应都没有?出现,她只是觉得身体好像空了一块。她不知道空掉的是什么,但是没关系,都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