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邵冬发了狂似地敲门,又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求余声不要做傻事,可门外的余声却无动于衷。

    林邵冬的心思,他也算看透了。

    不顾林邵冬的叫喊,余声直直走进了卧室,没多久又拿着个皮卡丘的u盘出来了。

    那是在京海时江亥从娃娃机里给他夹出来的,以前他一直舍不得用。

    重新回到沙发前坐下,余声熟练地打开了林邵冬放在手提包中的电脑。将u盘与电脑接口连接后,余声又登陆了自己邮箱与社交平台,那里头有他早已编辑好的文字与收件人。

    将u盘中的视频文件拖入附件,看着上传的小蓝条走到百分之百,余声知道,只要再敲下一个回车键,他的复仇计划就将得以实现。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白子谦对自己做的一切、对赵倾墨做的一切,那群恶魔终要跟着他一起下地狱。

    事情走到这一步,余声不能也不会回头了,可他悬在回车键上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到底是有挂念的人啊。

    只要想起他,余声就瞬间红了眼眶。

    也不知道江亥在国外怎么样了,他应该已经知晓自己那见不得光的丑事了吧。

    他会为此难过?还是会感叹自己原来是这般的不堪?

    余声能抬手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却不能抹去心中对江亥的思念。

    明明已经下定过决心,明明已经无数次地告诫过自己,但他还是好想江亥啊……

    从决定保护江亥的那一天起,余声就再没害怕过什么,可这会儿他的心还是颤动了呀。

    他所要奔赴的地方是地狱,那里没有江亥的影子。

    许是内心的贪念作怪,余声竟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去了最后的一通电话。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只是想听一听江亥的声音。

    通往地狱的路那么长,他心里总得留个念想。

    千里之外的p国,风雨未曾停歇。

    狭小阴暗的储物间里,江亥倚门而坐。他的眼睛哭肿了,泪水流干了,就连那曾如微风般轻柔透彻的嗓子也已沙哑不堪。此刻,他恨透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却仍不忘虔诚地祈求苍天,佑护余声安稳。

    等风雨过去,等他回国,他定要不顾一切地去到余声身边,任由那小傻瓜骂自己也好,推开自己也罢,自己都不要再离开他半步。

    如此,当听见门外响起《皮卡丘之歌》的震铃声时,江亥即意外又害怕。

    这首歌是以前余声偷偷拿着他手机设定的专属铃声,说是要与别人的不一样,江亥才能第一时间接到自己的电话。

    现在江亥听到这样的声音,便知晓是余声联络他了,可被反锁在储物间内的他根本没办法接通电话。

    江亥了解余声的性子,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不连累自己,余声根本不会给自己打电话。若他打了,那必定是无助极了。

    余声难过无助,自己又接不到他的电话,江亥怎么能不害怕。他可是和余声约定过的,只要听到这个铃声就一定要接电话的呀!

    更让江亥不安的是,在铃声响起的同时,他的心中隐约冒出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幽幽告诉他,如果错过这个电话,他就将永远地失去他的小傻瓜。

    他不能失去余声啊!

    惊慌中,江亥竭力支起身子,边拍着门,边扯着嗓子向门外的人恳求道:“妈,君珵姐,我不会再胡闹了,求你们开门好不好!就让我接这一个电话吧,我求你们了!”

    “余声他现在肯定很害怕,求你们不要让他一个人好不好?”

    “我求你们了,开门啊……”

    门内的江亥声嘶力竭,但他悲伤却无法浸染黄明娟的心。

    憎恶地瞧着茶几上还在震动的手机,黄明娟接下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只见她拿起手机,狠狠地砸向了一旁储物室的门。

    而那手机在与门板撞击发出一声闷响后便落在地上,彻底没了声。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在漫长的拨号音后,电话那头传来的终不是江亥的声音。

    眼中闪过一丝惘然,余声缓缓放下手机,嘴角跟着泛起一阵苦涩的笑。

    也好,这电话没接通也好。

    若是江亥回避他,他至少不用再担心往后的日子江亥会因为自己而停滞不前。

    世间的因果不多,江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啊。

    再无留恋,余声抬手摁下了面前电脑的回车键。

    “您的邮件已送达”

    “您的动态已更新”

    当上头这两行字跳入面前的电脑屏幕,余声起身走到了餐台边,在随手拖了个木凳后,他转身踏入了阳台。

    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要唤醒麻木的看客,光是一条视频哪里够呢。

    如今他的身子、他的名誉都毁了,那就让他用这条烂命来换得诸君的片刻清醒吧。

    当余声踩着圆凳攀上护栏时,夜风吹得他的衣摆呼啦作响。他张开双臂,就像只破茧展翼的蝴蝶。

    说起来,眼前的一切可真美啊,万家灯火,星月争辉,被高射灯照得透亮的天际线就和他初遇江亥时一样。

    那时的日子多好啊……

    夜风吹过无人的阳台,卷起遗落满地的悲伤,却又穿透了雨幕,吹入了江亥的心。

    蝴蝶飞走的刹那,一阵剧烈的心悸直袭江亥。

    他垂下还在拍门的手,喉咙里也再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整个人如离了魂一般愣在原地。

    久久之后,一颗泪珠悄然从眼角滑落,江亥终于意识到,他的小傻瓜不在了啊。

    余声不在了啊……

    脚下向后踉跄两步,巨大的悲恸让江亥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二十三层,七十米,自由落体需约3.87秒。

    直到一声闷响入耳,楼下因传入自个儿手机中的内容而震惊不已的记者们这才回过了神。

    看着躺在不远处道路上的余声,看着他身下积成滩的鲜血,记者们的表情从讶异到欣喜,随即他们就如草原上空盘旋着的秃鹫一般,举着相机一拥而上。

    围绕在余声身边,他们互相推搡着、叫骂着,唯独摁快门的手没有停下。

    这些记者们从未想过余声会如此慷慨,给他们送上了足矣改变整个娱乐圈格局的消息不说,现在又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短短一天,余声身上就集齐了人们想要看到的一切,那他们可一定要借着余声的故事好生做一番文章啊!

    或许是无法忍受记者们眼中肆意的贪婪,又或许是因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悲哀,寻江城突然下起了雨。

    那雨点之大,砸得记者们都缩进了一旁的屋檐下,只留下余声孤零零地躺在雨中。

    不多久,雨水就将余声身边的血迹冲了个干净。到那会儿,他就像个被人扔在雨里的陶瓷娃娃,美丽而苍白。

    数十分钟后,姗姗来迟的医护人员如走过场般检查了余声的生命体征,随即便将他的遗.体放上担架,抬上了等候在一旁的救护车。

    随着救护车鸣笛远去,那雨也停了。

    记者们又随意找了块空地聚作一团,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若看得仔细些,他们里头有不少人都在因为撞见到了大新闻而眉梢带喜。

    而那乱糟糟的人群里也无一人注意到,他们身边有一只蝴蝶从还挂着雨滴的矮树丛中扇翅而起,直奔着那明月飞去。

    第104章

    满城风雨,天翻地覆,从余声纵身一跃的那一刻起,寻江这座古城便注定要不得安宁。

    视频发布的当晚,愤怒而悲痛的粉丝们就将企图逃离出境的白子谦围堵在了泗水机场,并不顾机场安保人员的阻拦对其进行了拉扯与围殴。

    到被捕时,白子谦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但他仍旧拒绝承认警方对自己一切指控。只是,无论白家的辩护律师再怎样巧舌如簧,余声上传的视频也已成了让白子谦百口莫辩犯罪的铁证,等待他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与舆论的拷问。

    紧接着,赵倾墨的原版尸检报告曝光。该报告指出赵倾墨死前曾遭受极其猛烈的外力打击,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皮肤撕裂,根本不是先前对外公布的报告中所说的“体表无明显外伤”。

    在群众寻求正义的呼声中,与白子谦勾结的相关人员悉数落网,而这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态也再难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