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身边的娘子将地上的账本捡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她。

    “月儿离家许久,倒确实多日未见了。”方婉浅笑着,一派当家主母的温和模样,她问,“大小姐人呢?可曾回府?”

    家仆:“禀夫人,大小姐正在账房处。”

    方婉皱眉:“她去那里做什么?”

    家仆:“小人不知。”

    方婉叹气:“罢了罢了,我去看看,小姑娘家家的,手下也没个轻重。”

    她站了起来,端庄大气,暂停了这边的事宜,打算去看云杉月要搞什么幺蛾子。

    ·

    账房处,先生在大热天里出了一身的冷汗,捂着额头不住擦拭。

    “这这这,大小姐,您预支这么多银两是作何用处啊?这得先跟夫人……”

    云杉月闲闲地倚靠着扶手,坐在那里。

    “顾泓一月一万两的支着银子,怎么,我要两万,有难处?”她故意搬出来了这个唯一的弟弟。

    顾杉月的花销从来不是给现银,她在城里一直是记账,各店掌柜会派人来城主府要钱。

    而她荷包里也常备着银子,没钱了就来账房这边要,只不过一般不会很多,百八十两的,多了她也嫌沉。

    反正贵东西记账就行,顾杉月也没必要带着那么多钱。

    云杉月这段日子客栈运营的花费,大部分都是在玩家身上,他们想搞东西出来,食材、矿石、器具、木料、工匠……点点滴滴累积起来,没多少天就花了几百两出去。

    要不是顾竹筱主动上门支援,云杉月前几天就会来府中拿钱了。

    穷文富武,读书人已经够花钱了,学武者更甚。

    顾泓在鹰苍派,每月都会有家仆骑快马去送钱送物资,这些都在云杉月得到的记忆中。

    一万两,不只是顾泓的零花钱,还有给鹰苍派的学费。

    云杉月这才知道,怪不得门派林立,敢情教人练武还能赚钱的。

    账房也不是不给钱,但百多十两银子也就罢了,回头报给主母知晓也没什么,可云杉月张口就是两万两银子,有点过分。

    账房:这就很秃然。

    云杉月的手指在一旁的桌子上轻敲着,哒哒哒,小拇指、无名指、中指、食指轮换,很有节奏感。

    恍若敲在账房的心上。

    再加上她这句话,先生流的汗更多了。

    “大小姐,这、这我也做不了主啊!”他慌乱地向门外看去,只想赶紧等到去报信的人回来。

    云杉月:“哦,你这意思是说,这儿没我立足之地,偌大一个家业,我连两万银子都不配花用?”

    账房:“!!!”

    “不不不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心里哀叹,夫人怎么还没到啊!

    府邸太大就是这点不好,遇到个什么急事儿了,半天都看不见人。

    云杉月站了起来:“那我自己动手。”

    账房一个猛扑,拦在了她面前:“小姐,您等等夫人行吗?已经派人去回话了……”

    云杉月冷笑:“她方婉不同意,我今天还拿不到钱了是吗?”

    账房:“不是这个意思!”

    云杉月:“那是几个意思?”

    云杉月是故意在为难这个账房,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这个人就是方婉的人。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的朋友当然还是敌人。

    方婉表里不一对待大小姐,别说现在的云杉月了,就是以前的顾杉月,对她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账房先生的冷汗直流,心下慌乱不已。他面对着云杉月的时候不敢造次,虽然以前也跟人挖苦嘲笑过这位大小姐,但说到底她还是城主府的大小姐。

    除非顾兆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上拿下去,将这个人从城主府赶出去。

    否则云杉月这一辈子都会是照阳城城主府的大小姐。

    她改了姓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也有很多人奚落讽刺,说她这一步实在是做错了。

    很多人等着顾兆发脾气,但一直没有等到。

    于是大家也就知道了,原来云杉月在城主的心里还是有着一定地位的。

    账房先生察言观色,最擅长琢磨人的心思,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他现在只觉得怨怼,大小姐和夫人过招,为什么要为难他这么一个小人物?

    然而他本就为了讨得方婉的承认和欢心,不知道多少次明夸暗讽大小姐了。

    顾兆并不管家里的事情,方婉在这里十多年,就连顾府的老人都陆陆续续地被她从关键岗位上换了下去,美其名曰让他们养老。

    转而将自己的人换上去,一边替顾兆打理家业,一边替自己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