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头吐出两口烟雾,又烦躁地把烟头踩灭。

    妈的,救个人和做贼似的,我他妈到底为了什么啊…

    他就不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性子直爽张狂,对你好要你知道,对你不好更要你心里清清楚楚,这样怼起来才得劲儿。

    他也就是出来散散心,不知怎么逛进了甬道里,就抽了根烟,谁知能碰上个四中的人?

    麻烦死了。

    手机上传来讯息【浔浔,下自习了吧?四中附近人杂,你早点回来。】

    他“啧”一声,心中万般不爽,烟头碾碎,但到底还是悠悠地晃到街上出来,到外面打了个车回家。

    谁的话他都不听,唯独对自己亲妈,他现在是绝对言听计从。

    第3章

    伤口缝了线又裂开,鲜红翻开的皮肉让时隐冷汗直流。

    黑诊所给他重新缝了针,又趁机在麻药上宰了他一笔。他暗骂一声,本来就瘪瘪的钱包,现在基本上只剩个空壳了。

    可他到底是不乐意上学,这件事还让他喜滋滋地在小出租屋里躺了两天,偶尔用手机给自家的猫拍照。

    虽然是个学渣,但他不以放纵为荣,不去学校的时候还得找个合理的理由安慰自己。

    雪白的波斯躺在他怀里,睁着一双湛蓝的眼睛看着他。

    这主子原本不乐意营业,时隐硬是豁出去给他弄了一顿鸡胸肉,又等它睡足了,才终于换来他的一点配合。

    “公子,看一眼镜头吧。”他摸了摸猫的脊背,为它顺顺毛,“你吃了我那么多好东西,可不能翻脸不认人。”

    公子“喵”了一声,终于赏脸看了一眼镜头,时隐趁机按下快门。

    这样一连拍了好几张,时隐坐下来,泡了杯果汁,慢慢修着图。

    公子的这几张图拍得自然,一束天光从窗帘之间钻出,落在纯白绒毛上,金黄的一层暖意。它有时微微仰着头,湛蓝通透的眼眸里一股睥睨之感。

    不愧是波斯,时隐引以为傲。

    “开门开门!”忽然,铁门被人暴躁地敲响。

    时隐心里腾起一阵不详的预感,这两天他都没出门,按道理不应该被那群人找到啊…

    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起身开门。

    孙姨的儿子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他,得瑟地把嘴巴高高翘起。

    时隐皱了皱眉,这小孩好欠揍。

    “你这房间,从那头走到这头有没有五步啊?你开个门要这么久?”孙姨踩着湿答答的拖鞋,烫枯了的头发丝儿上还有尚未清洗的染发剂。

    她剜了时隐一眼,吐出一口劣质香烟:“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怎么了呢。”

    这人说话实在难听,然而寄人篱下,时隐不得不耐着性子应付:“孙姨,有事吗?”

    “我估摸着,你这房租是不是该交了?”

    “我半个月前才交过。”

    “那是押金。你这风扇一直开着吧,用电那么多,电费也没交够。”

    “你晚上走路的动静影响小爷睡觉了。多交钱。”男孩道。

    时隐算是明白了,这明摆着就是来讹钱,他眯眼看去,视线一瞬变得有点阴狠。

    “你别这么看我,这附近这么低租金的房子你找不到第二家。”孙姨被他一吓,抖了抖,一口痰卡在嗓子里下不去。

    她咳了咳,把痰吐到地上:“爱住就住,不住滚。排队住你这屋的人多着呢。”

    这倒是句大实话。这间屋子压根就是阁楼改出来的,像时隐这个个头的进去腰都伸不直,环境实在是差。然而每个月租金才400,低得不可思议,的确找不到第二家。

    “行,您说了算。”时隐在孙姨的密切注视下转身到柜子里摸出一个信封,抽出两张红的给她:“没了。”

    “就这?”孙姨的眼睛不断越过他往抽屉那边瞥。

    时隐走过去挡了挡,把抽屉关起来:“爱拿不拿。带着小孩做这种事,我也不好让您空手而归是吧。”

    他目光移向小朋友:“预付明年的压岁钱了。”

    “你占谁便宜呢!”孙姨一瞬收回了不舍的目光,盯着时隐的眼睛变得有点刻薄,“我看你也不是个规矩的,提醒你啊,别给我惹事。”

    时隐一点头,又对小男孩说了句“好好学习,学好的”就把铁门关了起来。

    门外孙姨不甘地骂了句:“死小子!你就嚣张吧!儿子,我们走!”

    最近确实不太平,他还真不敢保证不会把祸水引向这里。万一被孙姨发现有人在不停找他的麻烦,那估计只有被赶出去的份。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有一点愧疚,他抽走了仅剩的一点钱。

    老李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了过来:“时隐!!!你小子这两天是不是又没来学校?”

    时隐一早知道他会咆哮,压根没把手机放在耳边:“嗯。”

    “你小子还想不想毕业了?”

    “我会考能过。”

    “能过?你课都不上你怎么可能过?还有啊,就算你会考过了,无故旷课一个月以上,也不能给你发毕业证!”

    时隐撸猫的手顿了顿,不能毕业这句话说到心坎上了。

    “我不是吓你啊,你之前就旷课不少了,半小时以内给我回学校来!”

    *

    这学期学校进行文理分科,时隐抛硬币选文理以后便再没有关心过这件事,打电话到老李那里一问,才知道是被分到高二文1班。其中一顿唾沫横飞的狂喷自然不在话下。

    大概是不喜欢被注视的感觉,他没有从前门进去。

    后排几个男生女生早已打成一片,课间聊得热火朝天,以至于他拎着书包在最后一排唯一一张空桌子坐下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前面几个人头对头地挤在一起,看着像是在密谋什么。

    “哎,同志们,小道消息,时隐今天来学校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

    “我靠,真的啊?什么时候?”

    “小声点啊,就今天下午,我刚刚在办公室听老李和孙总说了。”

    “操,我看他几周不来,我以为他不是我们班的呢。”

    时隐抱臂安安稳稳地坐着,分一点神听着动静。

    其实偶尔听听别人怎么评论自己还有点趣味的。

    一团黄毛突然闯进视野,李旭从前门走下来,抬头看到他哥,就要一嗓子吼出来。

    时隐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抬起下巴指了指前面那一群人。

    “哎呀,我也没见过时隐。讲真我还有点好奇,这种连校长儿子都敢踹的校霸是个啥样。”眼镜男生接着道。

    “啧,校长儿子,我上次被追杀一路。我的天哪,那叫一个凶狠。”

    “敢踹校长儿子,我敬他是条汉子。其实我早想动手了,但我不敢。”

    “谁不是呢。人家估计也不怕开除,我们可不行。”

    李旭在一旁听了这番话,对他哥的心思心知肚明,走上去随手搭上眼镜男的肩:“时隐啊,说不定,就在你们其中呢?”

    被他搂着的男生一个激灵,回过头来看着他:“卧槽,同学你这个鬼故事讲的好。”

    “哎,旭哥认识吗?”有人瞅着李旭那一头黄毛,认定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何止是认识,我俩关系铁的不得了。他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见过……”李旭暗中瞥了一眼时隐,发现他哥正拨弄着小指上的一枚银戒指的手突然顿住了,又吓得把后半句话吞了下去,“不是,大帅逼不穿开裆裤。”

    “你们一起长大的啊?那旭哥透露透露,他长什么样?等来了我们也好有个准备是吧?”

    李旭在他哥的注视下扯出一个笑容:“他啊,挺帅的。帅比吴彦祖。”

    “真的?”一个女生眼里冒出星星,复又陨落下去,“算了算了,不敢高攀。”

    李旭点点头,心说他哥的颜值确实是让人心服口服的,不是谁都可以染指。

    “人家作为四中老大,女朋友可能已经排长队了。”眼镜打趣道。

    “我听说啊,他一个能打十个,浑身上下肌肉发达,一看就是超级猛-男。”一个男生说。

    “啊,那他是不是得有两米高?像大猩猩那种,走路都横冲直撞?”

    “那不至于吧,我们学校要真有这么个人,那不早就全校都知道了,还用得着这么猜?”

    “再说了,他不是常年年级垫底吗,肯定是有勇无谋类型的,我们智取肯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