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空调吹出的丝丝冷风钻进衣领,却缓解不了轻薄校服之间正在传递的闷热。

    鼻息对着鼻息,脚尖贴着脚尖,时隐怔了怔,然后迅速往后退开两步。

    这搞的什么啊……

    沈浔却以为他是重心不稳,反射性地伸手拉了一把,又把他拽了回来。

    教室里又是一次惊呼的浪潮。李旭更是直接骂出来:“我操啊,搞什么?”

    “我靠,你他妈干嘛啊?”时隐闷声问道。

    沈浔盯着眼前那紧蹙的眉毛,不明就里地说:“我怕你摔啊。”

    “你们干什么呢?这是课堂,出去站好!”老秦也没见过这场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两人愣了愣,沈浔率先偏开头,往外走去。时隐等他走出几步以后也默默跟上。

    教室里还飘荡着一片仓皇的空气,这股气流顺风吹到了教室外,在沉默中徘徊着下沉,落到心头成了尴尬。

    时隐靠墙站着,淡红的唇角紧绷,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行了行了,收收心上课。”老秦在教室里把讲桌敲得震天响,“两个男同学,没有什么的。”

    “哦~”教室里传来一片拖长调子的调侃声。

    时隐听这话时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拳心。

    沈浔只感觉尴尬得冒烟,这叫什么事啊,他长那么大没谈过恋爱,连喜欢的女生都没有,就差那么一点,他刚才就把初吻送给个男的了!

    男的!

    虽然这个男的……他悄悄把视线放到时隐脸上。

    墨黑的眉毛一字延伸,眉峰耸立,平添几分英气。然后是狭长的桃花眼,挺峰似的鼻梁,薄红的嘴唇,抿唇的时候依稀可见唇下一点朱红。

    这小痣倒是长得别致……

    沈浔陡然移开目光,操,看什么看,我他妈又不是个变态。

    鸟儿在树梢轻啼,落脚轻轻一点,复又起飞。两人就那么隔着三五个人的距离站着,谁也不说话。

    时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抬起来了,仰面看着天空,在微风拂面时闭一闭眼,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对了,学校说要安排学生去探望你们班主任。”临近下课,老秦开始谈论课外的话题,“知道你们都想去,但去的人太多不好,所以我擅自决定了,沈浔同学代表我们班去探望。”

    教室里一片寂静,老秦纳闷道:“沈浔同学是哪位啊?老师年纪大了,记不得名字,站起来我看看。”

    依旧无人吭声,学生们一个个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的微笑。

    “老师,那位同学被你罚到门外站着了……”

    第13章

    时隐第二天依旧没去上学,孙莉不在,别的老师估计也认不出他。于是他委托了李旭,万一被点名,让他帮忙顶一下,就当自己去过学校了。

    林哥忙着照顾孙莉,店里只能他来看着。闲来无聊,他顺手撕了一张林哥做账的纸来,三两下叠出一个纸飞机,然后像小孩一样对着飞机头哈口气,手臂晃悠两下,便松手扔了出去。

    扔的角度不好,飞机没飞出去多远便像在空气中遇到一堵气墙,“啪”一声撞落到地上。

    他撇撇嘴,过去捡起来,又顺手扔出去。

    这一次倒是扔得好,飞机轻巧地飞出店门,尖尖的机头正中某个从路边走出来的人的鬓角。

    沈浔太阳穴周围敏感的皮肤上乍然被戳了一下,惹得他反射性地闭了一下眼。

    他诧异地瞥了一眼那纸飞机,然后抬眼看清了店里的罪魁祸首:“啧,你还挺有童心啊。”

    “我靠,你怎么来了?”时隐笑道,一点没有愧疚心。

    “我逃课出来了。”沈浔弯腰捡起纸飞机,瞄了瞄把它扔回去。

    纸飞机无声地撞上时隐的心口,又失事似的落到地上,沈浔适时地配上“砰”的一声。

    “……”傻逼。

    “你不是说下午两点,横笛巷64号吗?反正都要去看孙莉,一起吧。”沈浔说。

    *

    林哥和孙莉家里经济条件都不算好。住了几天院,孙莉的情况也不算很糟糕,便执拗地要求要回家里去养着。

    两人同居一段时间了,横笛巷64号,便是林哥的房子。

    中午酷热难当,太阳娇纵地向着大地射下冒火的箭矢,搅动了热浪,驱散了街道上的行人。

    “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你怎么突然那么关心孙莉?”行走在樟树繁茂的枝叶下,沈浔把顶在头顶的校服拉下来随手系在腰间。

    时隐淡淡道:“算是还个人情吧。”

    林哥的无条件信任总让他觉得受之有愧。

    “你们原先认识?”

    “不认识,我也是刚知道这些。”时隐难得耐心地解释,“我欠她男朋友人情。”

    沈浔沉默地走了几步:“你这个人,怎么总是那么看中什么''人情''啊这些个虚的东西?”

    他算是明白了,那天被谭元浩围堵,这人也是念着个“人情”才突然出现的。

    “人情也是情啊。又不是我觍着脸要就能要得来的,人家愿意给,当然得放心上。”

    “哦,这样啊。”

    重情重义,是个好孩子啊。

    时隐瞥见沈浔有些得意的嘴角,又蹙了蹙眉补充道:“你那个不算。你那天是在那挡了我的路,要是没你我溜得更顺畅。”

    “……”沈浔的嘴角又耷拉下去,索性直接移开眼不看他了。

    好个屁。

    果然,现在这个好好队友的场面是虚假的。

    一路无话,本来也可相安无事地走到64号,但中途路过孙姨的小阁楼时却出了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时隐远远瞥见三五个黄毛围在小阁楼门口。为首的一个耳骨上挂一串金耳环,盘龙t恤,趿拉着人字拖,有刺青的手臂正搭在小骢肩上,叼着烟和孙姨不知在说些什么。

    孙姨在一旁死命地摇头,想要去拉小骢,却被强硬地拍开了手。

    眼看她急得要朝流氓头子扑过去,旁边的几个杂毛又嬉笑着按住了她。一个女人到底是敌不过几个男人,她再怎么使力都撒不开,只能脸红脖子粗地咒骂。

    耳边是孙姨隐隐约约的抽噎声,时隐盯着那金耳环看了看。有一瞬间像接通电路一样,他脑袋里冒出火花,恍然想起那天时青易诓他出来的时候,也有个混混耳边的亮光一闪,穿透了黑夜,鲜明地刺刻在他的记忆里。

    时隐心中一沉,这群人多半是来找他的。

    沈浔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蹙着眉和时隐一起躬身到一旁的树丛中:“什么情况?”

    时隐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土豪,借点钱。”

    “要钱来干什么?”沈浔愣了愣,但还是把手伸进兜里:“我就这些,够不够?”

    时隐瞥了一眼那红红的一沓,估摸着得有七八张,他接过来:“你到底为什么带那么多现金?”

    “用起来有实感。”

    “……”时隐白他一眼,不过学霸这个奇葩习惯倒还帮了大忙,“这儿没你事了,你先走。”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哭喊,时隐猛地回头,那边小骢已经被金耳环薅住了头发,一边哭一边踢打,孙姨急得落泪,一群混混反而笑得越欢。

    “我操啊。”

    “欸,你别去那边乱。”沈浔见事情不对,拉了时隐一把。

    时隐却甩开他,站出来对着那边喊:“都他妈的干什么呢?”

    混混闻声回头,金耳环咧嘴笑了笑:“哟,有人来当英雄了!”

    时隐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挥了挥,示意沈浔快走。沈浔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全当没看见。

    现在走,那不是怂吗?

    时隐扬了扬手里的红票子,跟个赌神一样捻成扇形:“要这个是吧?过来拿。”

    离得远,倒也看不出多少钱。混混们见了那红红的一片,对视几眼,将信将疑地走过来。

    时隐盯着他们的步伐,身体慢慢蓄力绷紧,几人刚走近,他便抬腿踹翻一个混混。

    几乎是同时,沈浔突然起身,把校服外套一甩,套在一个混混头上就开始动手。

    还立着的几个混混心中一惊,一瞬时边骂边扑过来。

    “操,耍人呢?”

    “给老子往死里打!”

    时隐本来单手抡人,无意中却被击中了右手手腕,红票子脱了手,一时漫天铺开。

    沈浔在那边擒住了金耳环,笑道:“我靠,你这什么乐趣?打架还撒钱?”

    时隐上去对着金耳环就是几拳,答道:“个屁,撒得我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