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沧抬起手臂,上面一道道疤痕触目惊心,都是他得意之作,他笑笑,没答:快剪吧。

    江驰蹙眉,他不说,也能猜出大概,也许是不想回忆那段让人无法直视的经历,纵然想问,也终究没有问出口。

    之后的一段时间,就只剩下剃头刀的“嗡嗡”声。

    一绺绺青丝落地,安静地趴在脚边,江驰心中百感交集。

    剪掉的不是头发,是痛苦的回忆,是悲伤的过往,如今,何沧该跟过去告别了。

    ·

    何沧被剃成了寸头,摸上去扎扎弹弹的。

    和之前的长发比,截然两种风格。

    现在看起来精神利落很多,五官也更加突出、立体。

    没了长发的遮挡,眉眼间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尽显。

    即便过了百年光阴,依然如旧。

    只是他目光中时不时流露出的极强攻击性和嘴角挂着的笑十分违和。

    江驰并不认为很多时候需要这样,问:“你为什么总是要微笑?”

    因为习惯,因为想要掩饰疼痛,因为尊严,还有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一些原因。

    但何沧没有回答,问:剪好了么?

    江驰:“嗯,可以起来了。”

    与此同时,对此并不知情,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屡次被当作空气的周芳趁他们剪头发的功夫,把叶可恩拉到一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现在赶紧走。”

    叶可恩瞥了眼那边还在剪头发,快要剪成名画的两人:“你先走,我马上就到。”

    但下一秒,何沧拦住他们的去路:站住。

    江驰把剃头刀关掉,掸了掸上面的碎发:“等取出芯片,我送你们出去。”

    ·

    就像叶可恩所说,即便有芯片剥离器,真的将植入颅内的芯片取出也是件难上加难的事。

    虽然不合正常流程,但眼下叶可恩能用的帮手几乎没有,就只能使唤周芳和江驰,尤其是周芳。

    叶可恩不太敢在这种情况下指挥江驰。

    江驰眉头紧锁,始终盯着叶可恩的动作,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葬送了何沧的命。

    哪怕见过再多的血腥场面,当重要的人躺在手术台上,任由一个并不信任的人摆布,都会紧张。

    江驰也是如此,他盯着叶可恩,想提醒他小心,又怕惊到他。

    终于,在这样纠结的心态下,芯片去除术准备阶段接近尾声。

    叶可恩手握芯片剥离器,紧贴何沧的头部,那里被他开了一个小口。

    没有检查仪器,他就只能凭借感觉跟对何沧的熟悉,确定芯片位置。

    “等下。”江驰在他马上按下按钮前叫停。

    叶可恩吓得差点把芯片剥离器扔出去:“你干嘛?!”

    江驰很严肃地问:“你确定,这样可以?”

    何沧被麻痹,躺在冰冷的操作台上,能帮他把关的就只有自己。

    叶可恩跟周芳对视:“应该可以。”

    江驰:“什么叫应该!可以,还是不可以!”

    他突然吼了一嗓子,把叶可恩吓了一条,不是周芳稳住他的手,芯片剥离器真的掉了。

    周芳:“你既然让他取,就相信他,而且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它把这里毁成这样,能做已经很好了。”

    江驰深吸口气,紧皱的眉头尽可能舒展:“行,来吧。”

    前期的准备过程远比取出芯片慢得多。

    就在叶可恩按下芯片剥离器开关,下一秒,只听极其微小的“咣啷”一声,一个半厘米见方的带血片掉进芯片剥离器的透明芯片盒内。

    叶可恩松了口气,额头上都是汗,天知道他有多紧张,差点就死了:“好了,成功了。”

    江驰掌心都是汗,在听到他说“成功”的一刻,如释重负:“多久可以醒?”

    叶可恩看了眼芯片盒内使用很久的老芯片,就是这东西,让他三天两头就要更新一次:“leviathan,不,何沧的身体素质很好,缝合完毕,估计再过个十分钟。”

    ·

    短短的十分钟本来稍纵即逝,但对江驰而言,每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呃…”

    江驰听到声音时都没注意,直到何沧想要从手术台上起来,他弹射起步,扑到何沧身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何沧点头:感觉还行。

    他嘴角再也不是虚伪、渗人的笑,那笑容十分真诚,却也十分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