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伤,宋清明很熟悉。

    拳头打出来的,脚踢出来的,那些长长的、溃烂的伤口,则是被鞭子抽出的。

    都是能疼到人骨子里去的伤。

    小孩死死咬着他的手臂,半晌不见他有动作,才疑惑的慢慢松了口,抬头将一双大眼睛看向他。

    宋清明皱着眉,低头和他对视,压着心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依然很害怕,一边退缩一边摇着头。

    半晌,宋清明才听见他喃喃地念了起来。

    “胡阿满……我叫,胡阿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宋清明: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梦里啥都有!/(/ / /w/ / /)/

    第十一章 无医病

    听到小孩宛若蚊蝇般的声音,宋清明一愣。

    之前的小男孩叫胡阿满,这个也叫胡阿满?

    宋清明一头雾水,只好继续问道:“你是村里的人?你爹娘呢?”

    “阿满,我是胡阿满……”

    这孩子只反复地念叨一句,根本不理会宋清明的问话。

    看样子,像是疯掉了。

    宋清明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这么小的孩子,谁会狠心下手折磨?

    进村后总共就遇到那么几个人,他能想到的始作俑者,只有可能是……

    “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正好和宋清明脑中所想之人合上。

    他身子一僵,良久才缓慢地回头去看。

    阿满的娘正站在门口,脸上铺满阴影,眸色阴鸷可怖。

    只是看着那副表情,宋清明的脑中就立刻跳出四个大字。

    杀人灭口。

    他立刻站起身,反问她:“你要做什么?!”

    女人冷笑一声,一步步向他走来:“这话应该我问你?大半夜的跑这来做什么?”

    见她靠近,宋清明后退着和她保持距离。

    来者不善,而眼下他空着手,身边一个能做武器的东西都没有,若是拼体力……

    宋清明瞥了一眼女人结实的手臂,再低头看了眼自己。

    想什么呢!他和这身材壮实的女人拼体力,就等于指屁吹灯,完全没希望啊!

    宋清明神色紧绷地看着女人,又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小孩,问道:“他是什么人?怎么也叫胡阿满?”

    女人的唇角狰狞的一咧:“与你无关。”

    宋清明又往后退一步,后背倏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身后已无路可退。

    宋清明用力咬着牙,看着越来越近的女人,额头涔涔冒着冷汗。

    片刻后他的视线一顿,倏地抬手指向女人身后大喊道:“有人!!”

    女人冷哼一声:“不要和我耍这种愚蠢的把戏,我才不会上你的……”

    话还没说完,女人突然被人从身后狠狠地踹了一脚,直接将她踹的摔在宋清明脚旁,浑身疼的爬都爬不起来。

    宋清明低头看着女人叹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我都说有人了,你非不信,现在被踹了吧。”

    谢钰放下修长的右腿,笑眼看着宋清明,柔声道:“清明,过来。”

    这次宋清明十分听话,立刻小跑过去。

    到谢钰身边,宋清明见他左手中还拖着一个枯瘦的男人,正是胡阿满的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在谢钰手中也不敢挣扎。

    宋清明奇怪地问道:“你拖着他做什么?”

    谢钰:“他半夜拿着匕首,在你门前鬼鬼祟祟,被我捉到了。”

    说着,他一把将手中的男人扔到女人身旁。

    一个凶神恶煞,一个鬼鬼祟祟,可想而知,这夫妻两个都不是好人。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宋清明严肃地问道。

    夫妻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紧接着女人手忙脚乱的在地上跪好,一下又一下的磕起头来,哭喊着求道:“二位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一家吧!!”

    那副样子,反倒像宋清明他们才是坏人。

    宋清明向来讨厌这种人,被害的还没怎么样,加害的倒是又哭又闹上了。

    “我不吃你这一套,你们最好实话实说!”宋清明沉声说道。

    女人伏在地上,畏怕地瞄了一眼他们二人,半晌怯懦地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才会在你们身上打主意,你也看到了,村子里就剩我们一家,没有银子,没有吃的,我们饿死了没有关系,可是还有阿满在,阿满必须活下去啊!我看你身旁这位公子像是有钱的样子,这才起了歹心,想从你们身上抢些银子……”

    宋清明蹙眉,一时没办法分辨这女人话中的真假,指向角落里的孩子:“那他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孩子怎么也叫胡阿满?”

    女人:“她是我们的小女儿,有先天的疯病,因平日里总听见我们唤阿满,所以她才会管自己也叫胡阿满,我们也是出于无奈才将她锁在这里,不然她一抓狂就会跑出去伤人。”

    说这话时,女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似乎女儿的病也在折磨她。

    宋清明转身向角落里的孩子看去。

    他没想到这竟是个女孩,再回想那寸寸伤口,心口又开始紧缩的疼。

    “你说她生病了,为何还打她?”

    听到宋清明的问话,女人怔了一瞬,然后解释起来:“那不是我们打的,前几日我们没能看住她,她跑出去被村子外面的人打的,若不是我们将她寻回来,她怕是要死在那人的手中了!”

    说着,女人瞥见宋清明袖口下隐约的齿痕,急忙说道:“这位公子刚刚也被她咬了吧?那孩子真得有疯病!”

    未等宋清明作出反应,一旁谢钰突然扯过他的手臂拉开袖子。

    看到手腕上方的位置,有一圈深入皮肉的牙印,谢钰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宋清明连忙抽回手:“被咬的是我,你激动个什么劲。”

    谢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脸上再找不到一丝笑意。

    只是和谢钰对视一眼,宋清明便知晓此刻谢钰的心情不怎么好。

    他将视线移到别处,轻咳一声说道:“就是被咬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这样看着我。”

    谢钰全当做没听见,依然阴沉地看着他。

    被一直盯着,宋清明莫名心虚起来,半晌都不见谢钰有将视线移开的意思,他只好把话头主动转回到那对夫妻身上。

    “再怎么说她都还是个孩子,已经受了伤,你们将她锁在这里又不给她看医,是想让她等死吗?”

    他的话音刚落下,女人就捂着心口呜呜哭起来:“你以为我想吗?!不管疯没疯,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舍得看着她死!可我们分文没有,拿什么给她医治?孩子他爹也是重病缠身,我们还有阿满要照顾……”

    越说下去,女人的哭声越悲凄。

    因此贫穷,日夕烦恼。雪上加霜,苦寒难保。

    贫穷才是这一家无药可医的疾病。

    宋清明垂下眼眸,眼下也没了责骂女人的心情。

    良久他转过身:“别将那孩子孤零零的锁在这里,我会给你们些银子,你们看着需要什么便买什么吧。”

    说完,宋清明恍惚地走出茅草屋。

    屋外的大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他东转西转地回到自己住的茅草屋,将怀中的衣裳随手一扔,拉过一张破旧的椅子坐在窗口发起呆来。

    还真是来错地方了,一到此地,不好的回忆一个接着一个想起。

    那些好了的伤疤,又开始作痛。

    “为何又露出这样的神情?”

    谢钰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宋清明的思绪拉回来。

    他看过去,谢钰就站在他身旁,大概是想得太出神,他连谢钰跟着自己回来了都没注意到。

    宋清明尴尬地看向别处:“你怎么走路半点声音都没有,跟鬼似的。”

    谢钰沉默的蹲下身,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

    “你做什么?”

    宋清明想抽回手,可谢钰紧紧抓着他,不肯松手。

    “上药。”谢钰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拉开他的袖子耐心地上起药来:“万事都可依你,但必须乖乖的上药。”

    宋清明不再挣扎,怔怔地看着谢钰。

    拳头挨的多了,突然有人非要给他糖吃,就总觉得这人是不怀好意。

    可偶尔,他也会傻到觉得这样被人害一次也挺好。

    “谢钰,你为什么孤身一人在外?”宋清明忍不住问道。

    谢钰顿了顿,片刻才笑着回道:“因为没有家人,所以就一个人。”

    宋清明有些吃惊:“没有家人?”

    “嗯,父母都不在了,原本有个妹妹,后来也不在了。”

    没想到谢钰也有这样悲伤的故事。

    宋清明低垂视线看着他:“刚才……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