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大张嘴巴,将那颗眼珠塞进口中,喉结上下翻滚,眼珠便被他完整的吞下。

    外面还有他想报复的人,所以他需要鬼佛的法力。

    看着鬼佛的身体渐渐萎缩,最后变成一具怪异的干尸,谢钰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十七年,他从来未踏出过这个屋子,以为只要不反抗,他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就不会连累到家人身上。

    可到最后,他们还是剥夺走了他的一切。

    那扇厚重的门轰然四分五裂,浑身是血的谢钰走出去,门外是阴沉沉的天空。

    发现他逃出来的人们拿起武器,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想逃走。

    他要的,是无妄乡的所有人都死!

    沾着血的手穿透一个又一个人的胸膛,然后将他们的血和魂魄一起吃掉。

    母亲和阿锦没了魂魄,这些人又怎么能在害人之后乐得往生?

    直到鲜血连成河,谢钰大笑着踩在尸体上,胸膛里却突然如烈火焚烧般疼痛起来,他捂住心口,抬头看着还活着的几人,向前踉跄一步。

    没想到时间这么快就到了,可还有几人他没有带走…

    他又费力地向前一步,却再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倒在地上,那条毒蛇长进了他的皮肉中,最后化成狰狞丑陋的痕迹,附在他脸上,提醒他身上背负着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一个人影走到他身旁蹲下,谢钰费力地抬眼看向对方,虽有些陌生,可还是从眉眼间认出了那人。

    “周逢…”

    周逢红着眼眶开口:“早知你会如此,我不如将阿锦的死瞒下,骗你说她逃离了无妄乡,你觉得她会希望你是这样的下场吗?”

    谢钰苦笑起来,随着笑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阿锦是这世间最乖巧的妹妹,她总是希望自己沉闷的哥哥多笑笑,自然不会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最后谢钰合上了眼。

    一夜之间,无妄乡死了三百人,遍地的鲜血和尸体,却没留下一个亡魂

    周逢没理会其他人的尸体,只用布包裹起谢钰的尸身,想将自己心上人的哥哥带离无妄乡下葬。

    可刚带着尸体离开无妄乡没多远,有三个幸存者就追了上来,将周逢打昏后,将谢钰的尸身抢走。

    他们放了一把大火将尸体焚烧成灰,又分其骨灰,分别带至不同地方,将谢钰扬入江河之中。

    到最后连个完整的尸首都不肯给谢钰留下。

    周逢离开无妄乡的第十四年,又回到此处,在无妄乡前立着的石碑后刻下了那些字,想告诉旁人,无妄乡从来都不是什么桃花源,这里只有无数得罪人将清白之人残忍杀害…

    谢钰活着的时候曾猜想过阴界是什么样子。

    死后,他想自己这样的人去了阴界,可能是要在刀山火海住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却没看见炼狱的模样,入眼的是漫无边际的夜空,而他面前正站着两个黑衣男人,一个手执折扇,一个手拿着皮制的长鞭。

    二人皆皱眉看着他,颇有些嫌弃。

    拿着长鞭的男人小声说道:“这家伙长得未免也太丑了。”

    拿折扇的男人也压低声音说道:“嘘,就算他长得丑身上又臭,你也不能说出来。”

    谢钰看着两个陌生人,有些无语地说道:“我都听见了。”

    手拿折扇的人尴尬地笑了笑,最后开口说道。

    “你别担心,我们无常呢,丑的臭的都不嫌弃,活好就行。”

    *

    幻境突然结束,宝典将二人吐了出来,落地时谢钰将宋清明紧紧护住,在地上滚了两圈二人才停下。

    宋清明:“我们出来了。”

    谢钰:“嗯。”

    这次他们在宝典中停留了很长时间,眼下窗外的天都黑了。

    谢钰从地上站起身,然后将宋清明也拉了起来,看着窗外说道:“我的日行令被沈楼拿走了,白日里行动不便,不过幸好现在入夜了。“

    宋清明这才想起日行令的事,连忙从怀中掏出递给谢钰:“给你。”

    看见日行令,谢钰有些诧异:“这个怎么在你手中?“

    宋清明将沈楼来找自己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摸不着头脑地说道:“也不知道他突然犯什么病,我让他交出来他就交出来了,我让他跪下他还真就跪下了。”

    听他说完,谢钰忍不住笑出声音:“原来是这样。”

    也没细问沈楼犯的是什么病,宋清明在谢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下谢钰十分的狼狈,身上的衣服满是灰尘不说,还破了几处,宋清明叹气说道:“程子赫家的下人备了沐浴用的桶,我去烧水,你洗洗吧。”

    谢钰眉眼弯起,开心地点了点头。

    答应得很好,但宋清明烧水时,谢钰一直粘着他,片刻不肯和他分开。

    等他将最后一桶热水费力地倒入后,才用命令的语气对背后抱着自己的谢钰说道:“现在马上放开我,进去洗干净,你都快脏死了!”

    谢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闷声说道:“我已经死过了。”

    宋清明一阵语塞,半晌用力拍打腰间的那双手:“少废话,再不放开我马上就要生气了。”

    不想他生气,谢钰连忙放开了手。

    宋清明转过身,瞥了一眼他腰间的日行令:“这东西不要再被人抢走了,没有它,你就不能陪在我身边了吧?”

    谢钰能看出他眸底隐隐的担忧,半晌温柔地笑着点头:“不会再被人抢走了,这辈子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说完,他便低头开始解起衣带。

    宋清明眨眼看着谢钰的动作,直到衣衫半脱,看到谢钰袒露出一片胸膛,宋清明才回过神。

    “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急忙小跑到屋外,背靠在墙壁上吐出一口气。

    刚刚他竟生出想要触碰谢钰身体的念头,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有这种念头,看来下流这东西,果真都是无师自通。

    正想着,屋内响起入水的声音。

    宋清明微侧头问道:“还需要添水吗?”

    屋内的人一阵静默,良久才回道:“冷……”

    宋清明蹙眉,刚刚添了那么多热水还冷?

    他心想进去试试水温,看看还需添多少热水,便转身重新走进去。

    屋内已是热气袅袅,谢钰坐在木桶中,带着诅咒印记的面庞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披散下来的黑发挂着晶莹的水珠从耳后垂下,紧贴在精致的锁骨上。

    那双漆黑的眼珠正注视着宋清明,声音清清浅浅地从唇瓣中吐出:“清明,我有些冷。"

    宋清明的脑中有一瞬空白,半晌才回过神走向木桶,将手伸到水中试了试。

    触碰到烫手的水,他的思绪才快速回到脑中,急忙将手缩回,蹙眉说道:“这水都有些烫了,你是想把自己煮了吗?”

    谢钰整个人往下沉了些,将下半张脸没进水中,只留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这样的招式谢钰用得多了,宋清明也知道所谓的可怜都是装出来的。

    他俯身看着谢钰,笑着说道:“别装了,你都将我骗进来了,就直说想要做什么吧。”

    谢钰的手猛地从水下伸出,未等宋清明反应过来,就将他拉进了木桶中。

    热水很快将宋清明的衣衫湿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气恼地看向谢钰:“你……”

    话未说完,谢钰一只手撑在他背后的木桶边缘向他靠近,最后用吻封住他剩余的声音。

    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谢钰小心翼翼地吻着他,生怕会将他吓跑般,片刻后才稍稍退离,视线意犹未尽地看着他。

    “这样我就不冷了。”

    屋中缭绕着暖昧雾气,宋清明呆怔地看着谢钰。

    好像很久以前,谢钰也说过类似的话。

    半晌,宋清明喃喃吐出两个字:“石洞。”

    说完宋清明自己怔愣一瞬,也不知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两个字,再看向谢钰,发现他也有些诧异。

    片刻后谢钰收起诧异的神情,微微一笑:“我肯定很早就住进你心里了,不然怎么封印未解开,你还记得石洞。”

    说着,谢钰又吻住他,似一只贪吃的小猫,用舌尖轻轻地舔舐着宋清明的唇角。

    被谢钰挑拨的心底满是痒意,宋清明也没来得及细想刚刚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何意,合眼感受着他的吻。

    直到谢钰在失控的边缘时,宋清明才将他推开,指着他胸膛前的伤口问道:“不疼吗?用不用带你去医馆?”

    谢钰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

    黑袍留下的那道黑气还在伤口中乱窜着,虽然有些麻烦,不过一日的时间也能将其拔除。

    他又抬头看向宋清明。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中招式在宋清明身上尤其好用,宋清明虽面上一副凶狠又暴躁的样子,可事实上心肠是最软的。

    谢钰在水中挪着身体,"紧紧贴在宋清明身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很疼。”

    宋清明耳根一阵酥麻,可还是强压着心头的躁动,担忧地说道:“我带你去医馆吧。”

    谢钰失笑:“医馆能治无常吗?”

    宋清明愣住。

    对啊,医馆治不了无常吧!

    “那怎样才能医好你?”他急忙问道。

    看他是真着急了,谢钰又不忍心让他担忧,叹气说道:“没有什么大碍,不必担心,明日我就能好起来。”

    一会儿疼一会儿又没什么大碍,弄得宋清明一阵糊涂,准备仔细查看谢钰的伤口,谢钰却倏地抓住他的手:“真的没事。”

    宋清明无奈地看着他,见他不肯让自己察看伤口,只好作罢,可心底还是压着些担忧。

    看过谢钰的过往后,宋清明只想对他更好一些,希望谢钰从今往后都不会再遇到痛苦的事情。

    想来,死去的谢锦也是这样希望的。

    宋清明突然想起望乡亭旁的那个小石碑,谢钰应该不知道那里有谢锦的坟冢,那个墓碑可能是周逢在谢钰不知道的时候帮谢锦立的,所以阴烛宝典中并没有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