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先把行李送回家,然后我要去我弟弟那儿一趟。”

    肖笛的弟弟肖飞是他养父母的亲儿子,定居在隔壁城市,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一直很好。

    “你怎么去?”秦声问。

    “开车。”肖笛说。

    “我送你去,地址给我。”秦声的语气不容拒绝,“别说不用,我只是送你过去,这么晚你没休息好还要雨天开夜路,我不放心。”

    肖笛咬着唇不知如何开口。

    秦声作势把安全锁锁了,“反正你不说就谁都别想下车。”

    肖笛还是把地址给秦声了,一路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之后肖笛说:““你去找个酒店住一晚,等我电话。”

    “不用。”秦声解了安全带,“我跟你一起。”

    肖笛拽住秦声的袖子,眼神里带着乞求:“别,你别这样,你等我吧。”

    “我都知道了。”秦声一把抱住肖笛,轻拍着他有些发抖的背,“你说回来要跟我说的事,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第7章 第 7 章

    秦声和肖笛在肖飞那边住了一晚。第二天先把肖父送到火车站,眼看他上了车才开车回去。

    肖飞想多留他们一晚,但肖笛的情绪不佳,他把给肖飞买的西装留下了,就没多做打扰。

    秦声留下一个红包,是一大早去提款机取的,肖飞刚参加工作,他觉得应该要表示一下。

    车上肖笛始终沉默,秦声也配合着他沉默,没过多久肖笛就睡了过去,忙碌的工作加上琐碎的家事,已把他耗得精疲力尽。

    但睡得不踏实,车子一停他就警惕般地醒了。

    这些破碎的不堪的他不想让秦声知道的,还是摊在秦声面前了,他知道自己无法再逃避,他们终究是要面对面谈一谈。

    只是谈论的结果是什么,他不敢去想。

    回到家后,秦声给肖笛找了干净的衣服,把人推到浴室里:“你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睡醒再说。”

    本以为肖笛会执拗地不肯听从,但他表现得出奇的乖巧,洗了澡,喝了秦声叫的粥,就躺到床上睡觉了。

    这一睡足足睡了20个小时。

    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肖笛从房间出来时,秦声已准备好了早餐等他。

    “我睡了多久?”肖笛伸了个懒腰坐下,不管有多大的烦恼,睡眠总是能让人愉悦一些。

    “快一天了。”肖笛笨拙地煎了两个鸡蛋和香肠,把形色比较好的那一份推到肖笛面前。

    肖笛却拿过另一份,口是心非道:“我喜欢吃焦的。”

    “咖啡要吗?“秦声自己调了一杯拿铁,“还是热牛奶?”

    “咖啡。”肖笛说。

    肖笛吃得很慢,小口咬下去细嚼慢咽,把盘子搜刮干净了又拿来没烤过的干面包来嚼,跟饿了几个世纪又要吃上几个世纪似的。

    “要不我再叫点什么?”秦声问。

    “不用,吃完了。”肖笛站起身,那份愉悦没有持续多久,转眼间脸上已挂起了乌云,“你等我一下。”

    过了一会儿肖笛拿着钱包和笔记本出来了。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打开手机银行操作了几下,又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在秦声的注视下写了几行字,然后把卡和纸交给秦声,说道:“这张卡里面有30万,这是另外70万的欠条。”

    秦声并没有很吃惊,他早想到了。

    “剩下的钱我会在五年内给你,如果需要抵押的话……”肖笛撩了撩额前的碎发,自嘲地笑了笑,“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

    “那天很谢谢你为我解围,不过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这四个字让秦声狠狠地皱了皱眉。

    看到秦声有些不悦的表情,肖笛停了下来,凝重的表情下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说啊?”秦声终于开了口,声音很洪亮:“还没说完吧?接着说。”

    肖笛先是一愣,很快又归于平静,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交给秦声,“送你的。”

    分手礼物?

    被惹毛了的秦声简直想把这玩意从窗户扔出去,但在丝绒面料上摩挲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是一款很眼熟很精致的蓝色腕表,正是他之前在朋友圈点赞的那款。

    “刚巧碰到,就买来了。”肖笛说。

    “有心了,多少钱?”秦声的声音也气鼓鼓的。

    “这是礼物。”肖笛说,“问多少钱干嘛?”

    秦声拿出手机转了5万过去,“我估摸着差不多这个数吧,多了不用退,少了也不补。”

    肖笛:“……”

    秦声头偏向窗外,眉头就没散开过,呼吸几乎是带着喘的,肖笛看到他身上明晃晃的三个字:气很大。

    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只有自己见过。肖笛想。

    秦声将视线转回来,与凝视他的目光交汇:“你看够了没?”

    “看够了。”肖笛说。

    “那说完了没?”秦声又问。

    “谢谢你。”肖笛弯起嘴角,眼睛被斜射进来的阳光装点上了星星点点,语气是轻柔的,“谢谢你的存在,这么长时间以来,虽然我们有很多时间是错开的,但与你相处的每一个点滴,都是美好的。”

    秦声整张脸拧成了问号看着他。

    “接下来要说什么,离婚是不是?”秦声突然大跨一步迈到对面的沙发上,半跪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肖笛,伸出手来捏着他的下巴,声音是呵斥的,“说你是不是想搬走?”

    肖笛仿佛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秦声双目像是着了火,在这样无处遁形的注视下,肖笛的瞳孔顿时失了焦点,已酝酿好的情绪也被击得溃不成军。

    他很想说“不是”,但他无法启齿。

    “我他妈,那些话都白说了是吧?”秦声突然泄了气一样的放开他,沉声说:“我说,我喜欢你,当耳旁风了是吧?”

    肖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在回忆这句“我喜欢你”出现的场景,许久才问了一句:“你真的喜欢我吗?”

    *

    那晚肖笛没有同意秦声跟他上楼,秦声假意留在车里等他,实则从齐振那问了肖飞的联系方式,然后发信息给肖飞说明情况。

    肖飞住的是一栋老小区,夜深人静,连一声猫叫都听得真切,秦声是在听见肖笛一声怒吼的时候跑步上楼的。

    万幸,肖飞信任他,给他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肖笛抓着肖父衣领的场景,从衣服的褶皱程度来看他是真的用了力,正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吼:“做你的春秋大梦!我他妈从今往后一分钱都不会给你!那个女人是死是活更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肖飞站在一旁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但秦声的出现让肖笛松了手,他眼神凌厉地转向门口突然出现的人:“你来干什么?出去!”

    秦升穿着黑风衣和皮靴,叼着烟信步走进来,眼神带着杀气,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都没多看肖笛一眼,活像个□□大佬。

    这气场,肖父腿直接软了。

    不过他还是把之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欠了很多钱,要不是再不还钱就会没命,我不会再想拖累你的。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求你,你让她多活一阵子……”

    他知道自己没脸说爸和妈这两个字。

    肖父的形象并不如秦声设想的如醉鬼无赖一般,被肖笛推倒后他在沙发上坐好,整理了衬衫,显得衣冠楚楚,更显得人面兽心。

    桌上放着一份体检报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秦声拿起报告的瞬间肖飞解释道:“婶婶的病是真的,我看了体检报告,也拖人打听过了。”

    肖笛刚想说什么,秦声按住了他的手:“叔叔,阿姨得病我们很遗憾,但肖笛他也没有钱,不能为了给您爱人治病,就让我爱人没活路吧。今天这张卡给您,里面有100万,够不够都只有这么多了,一笔清,从今以后您就当没生过他。”

    “当没生过……”肖父有些木然,随之变得张狂,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生下他,本来就是有功的,“你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我是谁?我是他爱人。”秦声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我以肖笛合法伴侣的名义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你可以这样残忍地利用他、伤害他,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你再敢给他打一个电话,再敢私自找他或他的朋友,你试试,我会让你永远都找不到他,会让你活得不如一条狗,我让你走在路上都是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