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远还是那个阿螣?

    阮漓一边走一边窥探四周,这村子里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 不好贸然上前打探消息。最后他到了村子里的广场。

    虽然荒村是一座监狱, 但现在到底是现代社会, 他们虽然离群索居,但也不是全然不通外界。至少在喜欢蹲在广场上嗑瓜子闲聊和跳广场舞这点,和山下的普通人保持了高度一致。

    就是村民跳广场舞的热情有点高, 这才下午三点,已经列出架势摆好音响了。

    阮漓转悠到一颗树下, 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着。

    有好事的和他打招呼, 问他去哪了,他也淡淡回应,唐兀本来就阴沉不合群,别人也就不以为意,继续聊自己的。

    阮漓看了一会,也从旁边支摊子的小商贩那里买了一把瓜子,扔在桌子上, 大家抓着一起吃,他却不动手。

    就有人问:“你买了怎么不吃, 光让我们吃?”

    阮漓面无表情, 看上去似乎在生气, 又像是有些颓然:“我动手了,你们还敢吃?”

    那人想起唐兀擅长下毒,就干笑几声:“那就是唐老弟请我们的?说起来,你那婆娘——”

    阮漓摆摆手:“不提。”

    那人点点头:“也是,这事挺邪性的。当初要欺负你老婆那几个,前前后后都死了。也是活该。啊对了,唐老弟不是喜欢研究毒药吗?你知道不?这几天村里死了好几个人,都是被毒死的。”

    阮漓装出一副不关心的模样:“会下毒的又不止我一个。”

    “也没说是你干的。”那人神神秘秘说道,“你记不记得你那邻居楚思?他不是一直看你不顺眼么?”

    阮漓耳朵一动:“知道——记得,怎么了?”

    “死的这些啊,都和他有些恩怨。”那人笑了笑,“说不定就是他杀的,我听说那些人的家人要找他麻烦呢。”

    阮漓靠在石桌上:“我和他不熟,他很讨厌我,我也不和他多说话。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是真的不知道?”那人靠过来,“不过也是,这小子也就长得好看,其余的也不值一提。”

    阮漓说:“我对他的过去没兴趣,只是谁要找他麻烦?”

    “你想知道谁找他麻烦,那不就得知道他的过去么?”村民诡异地笑了笑,“那可是个男西施,要不是因为他那张小白脸,能惹出这么多人命吗?”

    阮漓皱起眉,村民没看到,眉飞色舞说道:“他是个二椅子,和村里秦相好上了。秦相那可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长得端正不说,手段也厉害。他要是看不上你,你明天尸体就会被扔在广场上,而且你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这么个人才,在咱们这,原本应该是呼风唤雨的。结果在他撞见了楚思,这可就不得了了。”

    阮漓几次打断,村民也不停下,他听着不舒服,正准备要走,村民却一把抓住他:“别走啊,知道你不喜欢楚思。但是那可是个母螳螂,你可得小心点,他不仅杀老公,还杀别人呢!看着一副清高模样,说什么不和我们一样作恶,如今不也杀人跟切菜一样吗?你——”

    阮漓冷冷说道:“既然知道他手段厉害,你在这里乱说,不怕他来杀你?”

    村民嘿嘿一笑:“他没有异能,打不过我。”

    “杀人未必要用武力。”阮漓起身,“你比我危险,与其在这里乱嚼舌根,不如多吃点东西堵住你的嘴。”

    “你可以继续听他说。”一道声音传过来,阮漓回头看过去,看见楚思孤零零站在不远处,神色冷淡:“他并没有说错什么。”

    阮漓漠然说道:“可我不想听。”

    楚思胸腔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似乎是笑:“你堂兄在找你。”

    阮漓起身,率先走了,他左拐右拐走到无人处,回头一看,楚思果然跟过来。

    楚思说道:“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故事,我可以说给你听。”

    “我并不想打探你的隐私。”阮漓看向楚思的手,“去杀人了?血迹没擦干。”

    “杀的是恶人。”楚思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但是只要杀了人,就失去了离开荒村的资格。罪人的后代,只有一心纯良,从未做过任何恶事,才有机会离开结界。但是只要沾染了一点罪恶,就只能留在荒村,哪怕——那是被逼无奈,或是替天行道。”

    阮漓沉默片刻:“你想和我说一说你的故事?”

    “我的复仇快完成了,有些事在我心底待太久,我想找人说一说,至少在一些人心里,我和秦相的事情没有那么多不堪的猜测,只是很纯粹的故事。”

    阮漓轻叹一声:“来唐家说。”

    唐咎并没有在家,楚思那句话只是暗示阮漓离开。阮漓去厨房,看见厨房放着两瓶可乐。

    这在荒村可是稀罕货。

    阮漓盯着那两瓶可乐,片刻之后他面无表情抄起那两瓶饮料,走到卧室递给楚思一瓶。

    “其实我理解结界的限制。”楚思淡淡说道,“即使在外面,犯了罪也一样要进监狱的。而我也不是什么正当防卫,我是蓄意谋杀。”

    “我和秦相是少年相识。你刚才也听那个人说了。秦相其实算不上好人,他外表看上去彬彬有礼,但其实心狠手辣。”楚思说起心上人,忽然笑起来,“他是个恶人,是个罪人。但是他唯一的温柔善良都留给我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仿佛不是那个被人恐惧的煞星,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会一心一意对心上人好,恨不得把一切都送给心上人。”

    “你记不记得,有一对姘头都想……”楚思沉默片刻,似乎在研究说辞,“都想靠近你,其中的女人被殿下吓得差点疯了,男的被你狠狠教训一顿?”

    这怎么可能忘,阮漓说道:“当然记得。”

    楚思苦笑一声:“那是我父母。”

    阮漓一僵,抬头仔细看向楚思,这么一说,他隐约能从楚思脸上看见女人的影子。

    “可……”阮漓摇了摇头,“那个女人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男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你父亲的年纪。”

    “我们寿命长,有时候看起来会年轻,其实他们已经快五十岁。在我们这个种族中,其实也还算壮年。”楚思垂下眼睛,“他们各自有家,生下我之后并没有管过我,反而嫌我累赘,动辄打骂。祝姐那时候会护着我,给我饭吃。到了我十七岁那年,遇见了十八岁的秦相,自那以后护着我的人多了一个,”

    “后来我和祝姐都被结界告知可以离开。祝姐是放不下父母和她的丈夫唐兀,我是离不开秦相。我们算不上青梅竹马,但相识于少年时。其实早就互相喜欢,但是直到二十一岁那年,秦相才对我表白。”

    “我们在一起后,秦相对我真的非常好。”楚思忽然笑了笑,“他一直对我都很好。我和祝姐都是为了恋人留下,可是唐兀实在不算上个人。相比之下,我虽然知道秦相做了许多为人不齿的事情,可我还是——不愿意离开他。我知道这不对,可我没办法不去爱他。”

    “我明白你的想法。”阮漓轻声说道,“在荒村这种地方,有一个人真心对你,即使他许多事情你不认同,你也不舍得放弃他。”

    “后来他为了我,已经慢慢收敛。”楚思闭上眼睛,“他说既然我不喜欢,那他就不去做。我觉得或许他真的能改邪归正。犯过罪的人必须要受到惩罚,我们在荒村终老一生,想办法赎罪。或许下辈子可以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