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赠予,从不杀人。”阮漓轻声开口,“如果有人急切渴望钱财和权势或是其他的东西,而且这个人又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洞庭就会接受他们的请求,赠予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可又有几个人会不眼红那些东西?”

    ——“他将被索求的东西赐予那些本就争名夺利又贪得无厌的人,之后便静观其变,从不插手人类的纷争。他也不左右人类的选择,所以……那些为了他手中的金银珠宝、权力地位而厮杀的人们,也无从谈起复仇。”

    “还真是纯粹的乐子人啊。”楚舫喃喃说道,“我懂了,他是那种给需要钱的人们一大堆金子,然后任那些人自由发挥,人家这边因为他赠与的金子打的头破血流。他自己在一边吃瓜看戏嗑瓜子,看完了鼓鼓掌叫了声好走了。”

    阮漓:“你形容的很贴切。”

    “所以也没人会找他复仇,因为他真的给了那些人想要的东西。他们为了想要的东西你死我活,而邪神在一边满意地看戏。大家都有美好的收获。”楚舫摸了摸下巴,“这人真是说缺德还真挺缺德,说微妙也是真的微妙。”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阮漓说道,“你们回去也不要说出这件事,算是遵循祖训,也免得再生事端。”

    楚舫不太死心:“真的没办法了?”

    “没办法。”章叔说道,“这结界是天帝留下的,我们打不开。”

    “也不能打开。”阮漓看向楚舫,“我让你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见我活的得还可以。”

    楚舫忧心忡忡:“那样一个恶趣味的邪神真的会对你很好吗?”

    “他对我……倒还不错。”阮漓想到近日种种,也觉得有些头大,“我姐怎么样了?昨天问你,你说她可能会解开封印?”

    “你的邪神本来也没有认真去封印,加上种种迹象都显示你没死,她又本身仙神血统,能自己解开也不足为奇。”楚舫说道,“解开就解开吧,免得她伤心。”

    “上次请洞庭——就是邪神封印姐姐记忆,纯粹是她要孤身犯险,无奈之下用这种办法让她离开这里。”阮漓笑了笑,“现在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就算她再要来这里看我,也有你一起,想起来我也好。”

    “小舅子,放心,我会继续想办法。”楚舫笑道,“还等着你给我当伴郎呢。”

    阮漓沉默了一下:“伴郎是不可能了。”

    楚舫:“啊?为什么?”

    阮漓面无表情地指着自己:“已婚。”

    楚舫:“也,也是哦。那需要我给你们俩弄个玄门结婚证吗?”

    阮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放过我吧。你们回去之后也不要把这件事情上报,遵循祖训就好。不然洞庭一旦生气,后果也是严重。”

    “我们回去会再想想办法。”楚舫和章叔又嘱咐两句,这才离开。

    阮漓目送他们离开,眼看着两个人身影消失时,洞庭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倒是识趣。”

    阮漓没有回头:“既然是五天君的祖训,自然要听从。话说回来,谁又敢和殿下这位天地间最后的神明相斗?”

    洞庭笑了笑:“阿漓怪我没告诉你我的身世?”

    “我已经大概猜到了。”阮漓回头,看见洞庭一袭古时衣袍站在树下,“只不过今天得到了确认。”

    他看着洞庭:“你从不提身世,是因为怨恨你的父亲么?”

    “我对父皇自然谈不上怨恨。”洞庭笑了笑,“说实话,我对父皇并没什么意见,也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他是我父亲,养育了我又为了天下封印了我,可还是给我留了这么一片乐园,所以我懒得提及自己的身份,只是单纯没必要。”

    他向阮漓伸出手,阮漓与他十指相扣,慢慢向山上走去。

    他们在山脚的结界相见,而不是荒村那侧,此刻也没有外人。

    阮漓便继续问道:“你当初到底做了什么?”

    “三界将倾,父皇与皇兄欲将三界合二为一,保存人界万物生灵。那时我与皇兄起了些冲突。”洞庭轻描淡写说道,“我们吵着吵着,皇兄问我,是不是要阻挠他们拯救三界。”

    阮漓有种不详的预感:“你吵架上头,和他说了句是?”

    “差不多吧。”洞庭微笑道,“不过原本我没有这种想法,他这么一提,倒是提醒了我,我倒还真有了些兴趣。于是就告诉他我现在还真的想试试。”

    阮漓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抱着「你这么说我,那我就故意做给你看」的心态,而是一开始真的没想到?”

    “不错,我绝无那种矫情心思。单纯就是看他们忙碌觉得可笑,皇兄一言,我醍醐灌顶,我自幼与他不合,要是能给他添堵,那可真是太好了。”洞庭笑道,“皇兄这辈子也就干了这么一件人事。”

    阮漓面无表情说道:“事实上你才是不干人事那一个。”

    “三界如何与我何干呢?”洞庭说道,“用你们的道德来拘束一位邪神,是否有些可笑。”

    “所以你真打算毁灭三界?”

    “那倒也没有。”洞庭捏了捏阮漓的指腹,“这世间最属人界的生灵感情丰富,我最是喜欢看人界的生物为了钱权情恨而厮杀。要是没了,那多可惜?但是给皇兄下绊子是必然要做的,至于他吃了亏会有什么后果,那也是他自己焦头烂额。”

    阮漓看他:“你很讨厌惊玄太子?”

    “天生不合。”洞庭的语气和神色不像是作伪,一提起他的兄长,他浑身气场都散发着抗拒,似乎十分厌恶那个人,“我们一邪一正,却好似磁铁同极,永远排斥,绝无靠近的可能。”

    “那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我们一直都很不愉快。”洞庭说道,“自出生开始,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时候,我们就讨厌彼此,看一眼会恶心三天那一种。只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然后再打散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那还真是——”阮漓斟酌了一下,“兄友弟恭啊。”

    “自然是和你们姐弟大相径庭。”洞庭淡淡说道,“皇兄是君子,倒也未曾对我有任何打压,也不存在什么他和父皇因为我天生邪气而厌弃我,才导致我变成邪神。我和皇兄自幼很少见面,即使见面他也未曾对我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们就是单纯地讨厌彼此。想来你是无法理解的。”

    “不是父母就会爱子女,兄弟姐妹反目的也不在少数。”阮漓平静说道,“我不会身边即世界。”

    “那就别再提他了。”邪神挑眉,“大好的日子,多晦气啊。”

    阮漓:“……”

    看来真是死敌。

    他无奈地笑了笑:“我难得八卦一下,倒是让你不开心了。”

    “虽然提起皇兄就和吃了苍蝇差不多恶心,但是阿漓若是对我多笑笑,也算弥补我了。”洞庭忽然停下,将阮漓推到一边树上,扯出他的衬衫下摆,“想起一件事,让我看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