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二皇子的妻妾儿女这会儿都没心思想这个封号是不是讽刺了,因为亲王爵是可以降等承袭的啊!虽然二皇子是谋反死的,袭爵的时候肯定要降等成郡王,内务府那些人精子一般的太监在收拾郡王府的时候也不会有别的郡王府那么用心,但也出宫了呀!比他们现在一家子都待在景阳宫强多了。

    二皇子妃没有亲生儿子,因为这一个爵位,反倒在府里提前享受了一把老封君的待遇:作为嫡母,在爵位的继承上,二皇子妃也是说得上话的。况且二皇子妃是作为未来的国母嫁到司徒家来的,原本的家世很不错。不过因为废太子,二皇子妃的娘家也受了不少牵连,现在事情基本过去了,二皇子妃也能松一口气了。

    这件事对云苓最直接的影响,是她又买不着新鲜的游记了。京城的十一月正是景致萧瑟的时候,盆景也修不出来个什么样子;二皇子虽然没复立成太子,但好歹也是兄长,丧事期间,司徒晖和杨佩珊都是要每天进宫的,云苓也不好在这时候大吃大喝,天天跟厨房点菜。总之,日子过得明显无聊了起来。

    不过这种无聊并没有持续太久,云苓就开始嫌弃她的生活过于热闹了。起因是二皇子的丧事过后,老皇帝的耳鸣之症又犯了,这次还连带着有头疼的症状,疼起来就跟用斧头从中间劈开了似的。老皇帝是在上朝的时候突然晕过去的,司徒晖作为亲儿子,当然要入宫侍疾。

    本来这次侍疾应该不用杨佩珊的,可如今皇上昏迷,后宫中主持事务的都是皇后,五皇子虽然在皇后跟前养过一阵子,但毕竟不是皇后亲生,不好太长时间地和皇后待在一起。于是杨佩珊就也被司徒晖拉走了。

    正妃不在,按照常理,府中事务应该交给侧妃的。但想起上次叛军围府时崔侧妃的表现,司徒晖和杨佩珊都心照不宣地把崔侧妃排除在管家人选里面了。虽然,司徒晖也能理解崔侧妃大概是担心这一根独苗再有什么闪失,才会在哪个时候又是想出正院儿、又是和云苓拌嘴的,但如今府中正是不能行差踏错的时候,有一个能拎得清的管家之人就相当重要。于是,当杨佩珊提出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管家之事由云苓总领的时候,司徒晖也没说什么,很快就同意了杨佩珊的这个提议。

    要说这件事里最不满意的应该是崔侧妃了。虽然四哥儿身体弱得她恨不得每天扑在照顾孩子身上,但选管家人选时先来找她,她推辞了,和如今这种直接绕过她把管家权给别人了完全是两种态度。最近,芳华院的人出门都感觉别的院儿的下人在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他们当然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崔侧妃,只是难免,芳华院的气氛抑郁了几分。

    云苓原本以为,管家的事,杨佩珊都有惯熟的人手,她不过是个被拎出来当牌子的,以示意这段时间府里不是下人管家,还是有正经主子在的。她又不想趁这段时间给要紧岗位上安插人手,干脆吩咐下人有事去找吴嬷嬷和宋嬷嬷,她只管每天卯时去正院接见管家的正厅溜达一圈儿就行了,就当是以前的上下班打卡。没想到真接过管家的事了,云苓才发现,需要她亲自过手的事情还真不少。

    不说别的,马上要冬至了,有来往的人家已经在悄悄给五皇子府送礼了。虽然碍于今年的气氛,这礼送得不可能大张旗鼓,但管家的人也不能当没看见礼单,就不给回礼不是?当然,回礼的礼单可以是下面的人帮着拟,比如吴嬷嬷,做这个也是游刃有余,但吴嬷嬷拟好的礼单,云苓总要再看一遍的,不然哪府的礼送得不对了,那都是她的责任啊!每个府里送来的礼单还要和往年做对比,看一看送来的礼是比往年轻了还是重了,每天只把云苓累得几乎要吐血。

    不过,不对比还没发现,和往年的礼单一对比,云苓发现五皇子大概是真有上进的趋势。不看礼物,只看礼单,都明显比去年冬至的时候厚了一摞。而现在还没到冬至呢,也就是说,还有的府里礼单还没送过来。

    还有往常和五皇子府里没什么关系的几个异姓王府、国公府也都纷纷送来了礼物。云苓之前听杨佩珊说过一嘴,异姓王府暂且不论,这些国公府大多不是和二皇子有牵扯,就是和三皇子有牵扯,如今又奔到五皇子府来了?想到这,云苓皱眉将之前收到过的礼单拿出来一翻,果然,京城里的八个国公府,已经有四个把今年冬至的礼物送来了,这在往年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但凡是有些体面的人家,都干不出人家来送节礼时你把人关在府外的事情,那不是不想接触,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可让国公府的人进来了,怎么回礼又是个问题。这种没有先例,吴嬷嬷不敢拟单子,直接报到了云苓这里。

    云苓接到这个活儿也是直皱眉,给国公府的回礼轻不得又重不得,真是要为难死人了。

    最后,云苓拿着杨佩珊往年对主动来投五皇子府上的门客的礼单,将礼物的种类抄了下来。然后又让宋嬷嬷估计了一下几个国公府的礼物折成银子有多少两,再安排回礼。比如往常杨佩珊送给主动来投的门客的回礼是“屏风、扇子、摆件、笔墨纸砚”几个类别,云苓在拟回礼礼单时就不会出现府上给亲近之人才送的布匹、药材、动物皮毛、东珠等物。虽然按照回礼与送来的礼物等值的原则,回礼的屏风的架子是檀木的,扇子是当朝名家所绘,摆件若不是由玉制成必定镶嵌宝石,笔墨纸砚都是皇家特供,也不难看出,这是一份对“外人”的礼单。

    杨佩珊拿过礼单,匆匆扫了一眼就道,“你这法子好,我还想着要不要和你说一说各府的情况呢,看来你是自己看出门道来了。”一面说着话,魏紫已经从杨佩珊的头上卸下成套的玉石头面,不顾形象地靠在身后的引枕上。杨佩珊一向注意自己的形象管理,能让她这样,多半是今天侍疾的时候累惨了。

    云苓也不问皇上的身体那等犯忌讳的话,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皇后娘娘没给你们安排休息的地方吗?”皇后做事一向稳妥,不应该啊!

    杨佩珊摇摇头,“三个妃位的主位娘娘都去了,皇后娘娘现在也忙得很。”上次宫乱之后皇上躺下了,皇后还能把消息压一压,宫中嫔妃不知道这些事,显得也没那么乱。可现在皇上是上大朝会的时候晕倒的,消息根本不是皇后能按住的了,于是皇后干脆命令宫中主位都可以来探望,妃位几人有侍疾的资格。

    这可不是后世单位运动会报名,“有资格”的可以不去。皇后都发话了,允许妃位的娘娘过来,你要是不过来,是不是不关心皇上?本来甄贵妃都想在宫里待一段时间了,上次她杀到养心殿去求情,过了没多长时间,哥哥就动用宫里最隐蔽的一条线给她传口信,训了她一顿,说她这事做得蠢,这时候不做不错,若是实在想把三皇子摘出来,不如当着皇上的面告三皇子忤逆不孝!

    三皇子已经确定捞不出来了,若是当时甄贵妃说儿子忤逆,好歹能给皇上一个“同病相怜”的印象。可惜当时甄贵妃拼命给儿子洗白,而状告儿子忤逆这种事,只有甄贵妃能做,甄家是不能跳出来对三皇子指手画脚的。事情发展到现在,最尴尬的反倒成了甄家:碍于君臣名分,甄家不能主动和三皇子撕开,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当初废太子的党羽是什么下场,以后甄家就是什么下场。

    这次老皇帝晕过去,躺了足足十多天才有体力爬起来。

    老皇帝一醒,杨佩珊就可以回家了,云苓见来往应酬的礼单有人帮着把关了,高兴地把自己之前拟好的礼单都给杨佩珊送过去了,满心想着这段时间的事情告一段落,自己就能继续吃吃喝喝的小日常。

    杨佩珊回府的第四天,云苓刚把府里这段时间的账本理顺了,正要抱着账本往外走,就见茶杯里的水微微泛起了涟漪。

    大概是这几天劳心劳力,云苓莫名觉得有几分头晕,看屋里的帐幔好像都有几分飘起来了。玉燕检查了一遍门窗,发现外面的风丝儿是吹不进来的,云苓也只能当成这是身体在提出抗议。去给杨佩珊送账本的时候还笑着把这番话和杨佩珊说了,“姐姐只当心疼我,快让我歇一歇吧。”

    杨佩珊也差不多歇过来了,闻言笑着接过账本,见云苓把这几天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忍不住笑道,“可算又抓住一个帮手,现在看你是孕妇,也就罢了,以后你再想偷懒可不能了。”

    云苓敬谢不敏。

    说笑了几句,云苓回了管彤院,刚歇了两天,就听潘有仁来报,“小主,不好了,山西地动了!”

    联想到前两天轻微的震颤感,云苓心里莫名地不踏实,“那灾区现在情况如何?”

    “啊?”潘有仁长大了嘴,“这个,街上没说啊,不过应该还好吧,山西离咱们京城也不远,要是真有大灾,这些人逃灾的时候不得往京城走么?奴婢没听说最近京城周边哪里有流民啊。”

    云苓心里稍微安慰了些。不过,很快,云苓就知道,京城周边没有流民的原因并不是山西的地震不严重,恰恰相反,地震发生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在屋里聊天。封建王朝的平民百姓之家,房子建得能有多结实?地动一来,就都被埋在里面了。

    即便当时没被压死,屋子被震碎了,隆冬腊月的时候,在外面待上两宿,冻也冻死了。能往京城方向走的,那都是还有些家底的,大部分的流民在地动来临之后根本撑不过三天。

    而这个时候,朝中的大臣们还在就派哪谁去赈灾吵吵嚷嚷,根本没心思关注那些被埋在大雪里面,死得无声无息的贫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8-18?08:39:49~2021-08-19?07:3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就问你方不方?5瓶;雨天?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关于朝廷的注意力不在灾民身上这点,?老皇帝表示,怎么能怪他呢?地龙翻身这么大的事,安抚活人固然重要,?但还有比安抚活人还重要的事,那就是这次地震绝对不能和他这个坐在皇位上的人扯上关系。

    据上报地震的官员说,?本次地震之前,?偶尔还有轰隆的雷声。常言道,冬雷震动,?万物不成,?虫不藏,?常兵起。民间也有谚语,?说,?春雷不发,?冬雷不藏,?兵起国伤;天冬雷,?地必震。一般来讲,?冬雷被视为朝廷不仁,?倒行逆施时上苍给予的惩罚。

    但今年状况又不一样,冬雷是紧跟着的是两位皇子的兵祸来的,?如果操作的好的话,?完全可以说这次地龙翻身是上苍对皇帝这个天子的示警。

    御前制诰的人翻书翻得手上都长茧子了,才算把老皇帝这封“罪己诏”拼凑出来。其中的重点就是“今年冬天的地震和兵祸都是因为朕没管好儿子,?以致养出如此不忠不孝的孽障,?上天这是告诉朕,?凡事要秉公处理,不能因为带来天灾和兵祸的人是朕的亲儿子就高拿轻放”。

    二皇子已经死了,老皇帝也不想自打耳光,?对着百姓们说刚被册封为“义忠亲王”的皇子死于谋反不成,自刎。于是,这次的地龙翻身,只能是三皇子惹来的了。

    三皇子在府中闭门读书,凭空就砸下来这么个锅,几乎要吐血。虽然他联络武勋人家趁机逼宫失败了,但当时他当着皇帝并没说出要皇帝退位的话,就连求皇帝册立太子的话,他也可以等皇上稍微消气后,上书举荐别的兄弟,以此证明自己当初只是随意说说,没有逼着皇帝非册立他不可的意思。

    当然,即便这么做了,皇帝会把皇位传给他的希望已经不大,但总归还有一线希望。现在皇帝这所谓的“罪己诏”一下,等于是在他身上盖了个“上天厌弃之人”的印章。这么个人,皇帝能圈禁了已经很仁慈,还要求什么呢?

    江南的甄家是个什么情况暂且不好说,但京城里,甄瑳却猛然安静下来。虽然之前皇帝训斥过后他就不像刚尚公主时跳得那么高了,但总归有点“以待来日”的意思,现在被皇帝一棒子打醒,才发现这段时间和公主的感情僵硬得不得了。无奈之下,甄瑳开始了“以诚动人”的路线,公主不让他进公主府的正房,他就在偏房待着,对那两个放在京城甄府里的小妾也不闻不问了。

    只能说甄瑳想要讨好起人来,还是很能唬人的。大概是这种讨好真的有效果吧,没多久,公主就软化了态度,虽然在外对驸马还是一样不甚亲热,但却主动把那两个放在甄家的小妾接到公主府里去了。

    京城里那些道学先生不关心山西的地震,但对这种公主秉持“妇德”,善待丈夫的姬妾的行为很有好感,已经夸过三公主好几轮了。

    云苓心里暗暗奇怪,三公主是这个性子吗?之前在宫里见过几次面,感觉不像啊!

    最近五皇子正在努力想让皇上多关心山西震后房屋的重建,奈何老皇帝的重点从罪己诏上移开后不过随手派了两个人就忙起了别的事,一副山西的灾害已经过去了的样子。

    五皇子气得在家里的时候每天都蹲在前院的书房里,条陈奏章写了烧,烧了写,连吃饭时都少了一半的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