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许佑笑着点了点头,他抠抠缩缩惯了,一时间还未能完全转换过这一世豪门贵子的身份。

    他们又在花圃里坐着聊了会儿天。

    日头稍稍转凉后,许浩仲陪宁奕去准备许佑的专属病号餐,许佑送余卿回房。

    日常将余卿从轮椅抱回病床,不等放开手,许佑给余卿揽住了脖颈。

    “怎么?”

    “我呢?阿佑哥走了,我呢?”

    余卿的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他那双红眸里似有什么东西要压抑不住了。

    许佑略为诧异地与余卿对视着,片刻,他勾唇笑了一下。

    “你当然是跟我一起走……怎么,你想离开了?”

    许佑认为余卿选择离开是完全合理的。

    在对他没有展露任何专业素质的情况下,余卿无条件相信他,才是脑袋有问题的选择吧。

    “我才不离开!”

    余卿莫名红了脸颊,他贴上许佑的脸,和小动物亲近人那般蹭了两下。

    许佑被蹭,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别扭了。

    他以为这个世界的omega们,都是这样表达情感的,如宁奕,如余卿。

    “知道了。”

    许佑放下余卿,揉揉余卿的头发,再把余卿的手从自己的脖颈上拉开。

    “对了,要通知一下刘家吗?”

    许佑看过余卿的病例,余卿在律法上来说已经成年,只比他现在这个身体小了三个月。

    但原主对余卿和刘家的纠葛知之不详,许佑就也如此。

    “不用,他们只会高兴有人接手我这个……麻烦。”

    “那就不通知了。”

    许佑看着余卿片刻,他往余卿脸颊藏起的梨涡处点了点。

    “你是不是麻烦,我说了算。”

    语气一顿,他告知道,“不是。”

    其实是个不小的麻烦,但许佑心情好,就不打算告诉余卿了。

    第11章 禁|忌

    如许佑所想,余卿的脸颊处浅窝露出,笑颜动人。

    许佑跟着勾起个淡笑,站直,他低声叮嘱,“好好休息,明天我来和你一起收拾。”

    “好的,我等阿佑哥。”

    余卿应话,不舍地瞅了一眼许佑,才乖乖把眼睛闭上。

    许佑转身,目光扫过尚不知用途的金属墩子,不再停留,他从余卿的病房离开了。

    病房门口,许佑见到每日晨昏按时来看余卿的主治医生,万阳。

    打过一声招呼后,许佑继续走回自己的病苑。

    病苑前靠近花圃的小道上,宁奕和许浩仲在说笑。

    看到许佑走来,许浩仲给了个眼色后,先行回到矮墙围起的病苑里。

    许佑的目光从许浩仲的背影收回,笑看向面有忧色的宁奕。

    “阿爸,您什么事但说无妨。”

    宁奕瞅了会儿许佑,犹犹豫豫着,还是决定开口。

    “余卿是个可怜的孩子,长得好,性格也好……阿爸看得出来,他很依赖你,你也愿意照顾他……”

    “但……不要继续下去了,阿爸担心你日后伤心。”

    宁奕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别说许佑,就是他也觉得有些伤感。

    这样稀世罕见的美人,怎么就没逃过美人薄命的下场呢。

    宁奕和许佑绕着病苑外的花圃小道,边走边说,宁奕提起一段许佑不知的往事。

    “余卿九岁前跟着生母在外流离,生母死后,他才被接回刘家……阿爸是第一次见到还能这样好看的孩子。“

    宁奕可是有一个年龄相仿,捧在心尖儿宠的宝贝儿子在,却也不得不承认,在皮相上,余卿是真的好看。

    “但没多久,他就发病了。刘家逝世的大母当年几乎把南境最好的医生们都请来了,却被联合告知余卿已然错过了五岁前的最后诊治机会,药石无医,他活不过成年了。”

    果然,随着年纪渐长,余卿发病越来越频繁,身体越来越弱。

    以前还能看他出现在各家的宴会场上,这两年只能靠轮椅代步,蜗居在疗养院,一天天等死。

    宁奕这几日接触余卿,一边可怜他,一边心惊莫名,总有余卿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惊悚感。

    若是许佑还和以前那般与余卿相交平平,宁奕不会来说这些话。

    “柚柚,余卿是等不了你学有所成的。”

    宁奕将许佑学医的动机,归结到帮助余卿上,某种意义上,他的想法也不算错。

    “谢谢阿爸,我知道的。”

    许佑对宁奕安抚一笑,他知道对病人付出情感和精力后,又无力回天的感受。

    伤心二字不足以形容。

    但知道归知道,他被余卿打动了,就不会什么都不做。

    “但是,阿爸,您看……余卿已经成年六个多月了,他比断言的多活了六个月。他不认命,还在抗争,我又怎会因此不敢和他做朋友呢。”

    在小说里,余卿尚还有半年时间可活,时间有些紧迫,却没到彻底放弃的时刻。

    许佑停下脚步,右手轻轻抚了抚宁奕的头发,又是一笑。

    “比起伤心,我更怕自己后悔。”

    许佑从不为他人的目光和评价而活,他行医做人,只求无愧于心。

    他既认为余卿值得他救,就会尽最大努力去救。

    结果如何,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宁奕叹气了又叹气,许佑双眸里的坚定,让他放弃了继续相劝。

    无奈一笑,他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对,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总归还有你阿爸和父亲在……我们柚柚真的长大了。”

    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孩子有所成长,但真的看到时,骄傲之余,也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他仿佛看到许佑身后快速丰|满的羽翼,随时会一飞冲天。

    许佑也不舍的宁奕这般伤怀,他神情真挚地告诉。

    “我努力学医不只想为余卿做点什么,我还想治好您身上的毛病。阿爸,我长大了,我会和父亲、大哥一起保护您的。”

    宁奕身上的顽疾一直没有真正解决,只是还没到影响寿数的程度,但也在许佑要首要专研的范畴内。

    宁奕泪目了,被许佑的话感动得稀里哗啦……

    “柚柚,阿爸真是太幸福了。”

    许佑弯了弯眉眼,揽住了宁奕的肩膀不放,熟练地撒娇耍赖。

    “父亲居然肯把您让给我,哼哼,今儿不给还他了好不好?”

    “小柚子!”

    许浩的声音从几步之外的病苑方向传来,他快步走来,熟练地从许佑臂弯里扒拉出宁奕。

    宁奕抬眸看去,他的神情即刻从恶狠狠变成了可怜兮兮,就怕宁奕真留他独守空房了。

    这不是没有的事儿,许佑和他抢起宁奕,从不顾及他这个老父亲的情面。

    宁奕的那点伤感被这父子俩一闹,影儿都找不回了。

    他大致明白自己是关心则乱,护崽心切。

    也是,有他们这些亲人在,他的柚柚就有不后悔的底气。

    相隔不远,余卿的病房里,陷入呼吸逼仄的死寂之中。

    余卿半躺在病床上,毫无温度的视线落在脊背九十度弯下的主治医师万阳身上。

    滴答……主治医师额头一滴汗珠溅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进到病房后,他例行的礼还未行完全,就陷入这种随时要被凌迟的感受境地。

    他真的什么什么都没说,什么什么都没做啊!

    “不后悔吗……”

    余卿勾起了个柔柔浅笑,笼罩在他周身的压抑气息,忽然就消融不见了,恍若那个将主治医师吓到直不起腰的人,不是他一般。

    “悔……殿下明鉴,小人绝无叛逆之心!”

    万阳也不起身了,双膝弯下,他跪到了病床前,诚惶诚恐,一副劫后余生的神色。

    要知道,余卿明面上是刘家十多年前找回的表公子,实际上,他是黑龙帝国在任德武皇帝失落在外的皇子之一。

    万阳是苦牙派到余卿身边,近身照顾的人。

    可以说,三水疗养院就是因为余卿而存在的。

    “谅你也不敢。”

    余卿说着,落在万阳身上的目光终于正常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