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倾梦收到信,觉得祝枕寒写的时候可能剑就横在他脖子上的。

    她关心则乱,哪里想得到祝枕寒是不知该从何解释,所以才这般回复的。

    这一趟,张倾梦也存了想要看看沈樾到底是个什么人的心思。

    女子到底是比男子心思更细腻,白宿那厢是只注意两人的武功如何了,张倾梦却是一看祝枕寒和沈樾之间的相处方式,就发觉事实好像并非何长风说的那般夸张和恐怖。

    至少她能确认,和沈樾在一起的祝枕寒,比平时更加放松。

    印象中的小师弟很成熟稳重,冷静自持,因为师父连同他们这些师兄师姐都厌于交际与策谋,几乎是一窍不通,他因家境贫寒,从小独立,又因是长子,所以习惯照看别人了,其他人不学,他就去学,帮他们处理他们不在乎的琐事,大家都很信赖喜爱他。

    说是师弟,实际上比身为师兄的何长风还要靠谱。

    可是眼前的祝枕寒,眉眼噙着浅浅的笑意,很自在,也很轻松。

    他是确确实实地在信任沈樾,依赖沈樾,张倾梦想着,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而沈樾,也在尽量和祝枕寒保持步伐一致,并肩而行,如果他沉默太久,就开口给他递话,不像是传闻中那般的傲慢狂妄,桀骜不羁,如此细心体贴,是他们无法做到的。

    张倾梦闭了闭眼,暗想,再见到何长风时,她一定得好好说一说他。

    再一睁眼时,一个中年男子就拦在了张倾梦和白宿面前。

    男子身形清瘦,面容沉静,像是书生模样,但他走过来这几步,就足以让他们瞧出他会武功了,再将视线稍低,就能从他垂落的袖中看到冰冷的黑色,如同嶙峋的山石。

    “二位从入城起就在追寻别人的下落,一直跟到现在,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他的语气很平稳,然而眼神却并不友善。

    张倾梦听后,心里一惊,也明白从他们入城打听祝枕寒、沈樾消息的事情早就被他人知晓,也不知道面前这人是什么来历,听他话中的意思,城中竟然遍布着他的眼线。

    男子问道:“你们从何而来?九候门,还是青云宗?”

    听到这两个名字,白宿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和你有什么干系?先报上名来。”

    “我是谁不要紧。”男子说道,“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你们再跟着他们。”

    张倾梦冷笑:“因为蜀中是你们的地盘?”

    男子顿了顿,转念一想,她说的话又不错,便道:“对。”

    抬眼已望不见祝枕寒与沈樾的身影,白宿心知跟丢了,恼火道:“让开!”

    男子纹丝不动,微微垂眼之际,甚至显出了几分轻蔑的冷淡意味。

    剑出鞘,刀入掌,几乎是同一时间,覆于男子整个小臂的铁爪也有所预料般的迎了上来,兵刃相交的刺耳声音顿时响彻夜晚,火光四溅,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挥剑的空间狭窄,身侧又有个刀法大开大合的白宿,张倾梦应付得很是艰难。

    几个回合下来,她与白宿竟然隐约落了下风。

    正当张倾梦心一沉,准备变招之际,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了师弟的声音。

    同一时间,男子——沈初瓶也听到了自家小侄子的声音。

    然后,祝枕寒和沈樾趁着三人愣神的空隙赶紧跑了过来,一个拦住张倾梦和白宿,说“师姐,师兄,误会了”,一个拦住沈初瓶,连连说“小叔,他们可不是外人啊”。

    街上人多眼杂,他们劝住这杀气腾腾的三人后,赶紧带到了偏僻无人的地方。

    问过之后,才哭笑不得地发现,原来他们方才聊的那几句话,全岔了。

    沈初瓶看张倾梦与白宿一直跟着他们,又迟迟不相认,料定这两人是有所图谋,所以先入为主,问出了“是九候门还是青云宗”这种话,叫张倾梦和白宿也误解了;而张倾梦问出“因为蜀中是你们的地盘”时,沈初瓶心想的是,覃家在蜀中确实手眼通天。

    误会解开了,发现是虚惊一场的轻松之余,又有种重逢的喜悦。

    张倾梦大致给祝枕寒解释了原委,当祝枕寒听到池融和宋尽那件事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们三个年纪相仿的向来关系亲近,出了这种事情,谁的心里也不会好受。

    他说:“我之后会给他们写信的。”

    虽然都过了半个月了,但写封信好歹能让他们安心。

    而沈樾那头,想要拉着沈初瓶仔细叙叙旧,又觉得地点不对,就只寒暄了两句。

    沈初瓶看出他心思,笑道:“没事,明天我在凌烟湖畔的酒楼等你们。”

    在沈樾的预想中,沈初瓶应该会向覃家家主引荐他们,顺便也介绍一下自己如今的境遇,没想到他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酒楼,便问道:“小叔,覃家家主如今不便吗?”

    沈初瓶点头,摸了摸沈樾的脑袋,“覃府近来有贵客,家主确实不便见你们。”

    在这种时候来霞雁城的贵客?而且还是覃家的贵客?

    沈樾和祝枕寒对视一眼,都想不出能是谁,于是没有再想,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恢复日更啦,有事请假。

    第40章 淡眉照秋水

    沈樾看着沈初瓶,问道:“小叔,你既然说出了九候门和青云宗这两个门派,又从入城就开始关注我与小师叔,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们正在打听鸳鸯剑谱下落的事情?”

    此话一出,祝枕寒、张倾梦、白宿三人都看向了沈初瓶。

    “没错。”沈初瓶叹道,“我从收到你的信开始,到得知鸳鸯剑谱残页原来就在你们手中,就隐隐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这种事,所以特意在城中布下眼线,关注此事。”

    可以说,这件事在各大门派、世家之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