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樾有些走神,弟子们各自选择师尊的时候,他才打起了兴趣,听到列队最末还没轮到他们选择的那几个弟子窃窃私语。这些弟子都还不懂用神识交流,才叫沈樾将他们所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是在说,刀剑宗似乎有位已经得道的小师叔,却迟迟未历最后一劫,没能登仙,尽管并未有位列仙班,实力在九州却也是出了名的厉害,如今已成了刀剑宗的镇宗之宝。

    那位小师叔很年轻,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也不为过,可惜他很低调,鲜少出没,大多人都没见过他相貌,而自从他十年前闭关,至今连半点消息也没有其中一个弟子感叹,听说小师叔的剑法造诣极高,他来刀剑宗本来还抱着拜他为师的念头,看来也没有机会了。

    百年难遇的天才。

    沈樾敛眸,想,有多强?比他的师姐还强吗?不知道和师父相较如何?

    因白日里考核繁多,这些弟子们也劳累了,拜师仪式结束后,便带回了住所,等着第二日诸位师尊们的第二轮考核,既给了师尊考验弟子的机会,也好让弟子提前熟悉师尊脾性。

    沈樾见掌事忙碌,便没有贸然去打扰,混在队伍末尾也准备回住所。

    他住的地方和新入门的弟子们住的地方不在一个方向,走到一半就拐进了条小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樾的错觉,他总感觉好像有人跟着自己,如影随形,每当他回头,那人就巧妙地躲了起来,沈樾心中暗暗有了思量,若无其事地回到住所,门一关,就从窗户翻了出去,指间夹着一枚定身符,神色凛然,只等看清楚来人便将符打出去,不过他没料到的是——

    那不是“人”。

    但凡不是他认识的人,沈樾都毫不犹豫地将符打出去了。

    可是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雪白的漂亮猫咪,眼尾弯翘,好似人的丹凤眼,毛发如碎雪,看到沈樾突然从屋檐上冒了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瞳孔收缩成绣花针,尾巴尖儿晃了一下。

    猫猫猫!

    沈樾登时收起定身符。

    他心底觉得好笑,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有猫追着自己,毕竟这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兽类更通天地灵性,故而修真者元神修成后便会定为兽类的模样,如果想,也可以将元神外放,凡胎内收,变作兽类,只是许多人都不会这么做罢了,而沈樾的元神正是只雀鸟。

    猫的天性就是要捕鸟的,所以许多猫都喜欢跟着沈樾,这嗅嗅,那嗅嗅,也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沈樾乐见其成,几年前,还捡了一只小花猫养在了落雁门。

    沈樾跃下屋檐,走到白猫面前,俯下身揉揉它的小脑袋,软乎乎的,每一根毛发都异常顺滑,没有打结,沈樾越摸就越是爱不释手,边摸边问道:“猫猫,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猫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是沈樾喜欢跟可爱的猫咪说话。

    听到手底下的猫轻轻地“喵”了一声,好矜持,好乖巧,沈樾感觉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把猫抱在了怀里,用脸蹭蹭它,白猫起先还挣扎了一下,小爪子搭在沈樾肩上,用肉垫推了推他的脸,被沈樾视作了欲拒还迎。他想,呵!有趣的猫,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沈樾探出一丝灵气,浅青色的光芒绕着猫慢腾腾兜了一圈,白猫顿时忘记了自己还被抱在怀里的处境,像是很喜欢他灵气的味道一样的,耳朵动了动,将尾巴绕在沈樾的臂弯间。

    猫猫身上没有其他修士的印记。

    他想,不过它身上好香,有种薄荷的清香,是从哪里沾来的吗?

    沈樾没有深思,确定了这只猫无主后,他笑得很可恶,很像强抢民女的恶霸,向白猫宣告一个惊天的好消息:“你好可爱啊,猫猫,既然你没有主人,是不是我就可以养你了?”

    白猫惊呆了,像人一样连连摇头,更加勾起了沈樾恶劣的兴趣。

    沈樾假装沉思几秒,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白猫:“喵、喵。”

    沈樾忍着笑:“哦!你答应了,太好了!”

    白猫:“”

    那张毛茸茸的可爱脸蛋顿时皱了起来,直勾勾盯着沈樾。

    沈樾在白猫惊恐的目光中,将来到刀剑宗就端着的仪态全给丢了,低头狠亲了猫猫一阵子,亲得它气若游丝,只能微弱地发出“咪”的抗议,还要听着沈樾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猫了,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紧接着又听到沈樾说“我先看看你是公猫还是母猫”,不由得耳尖一抖,不等沈樾将它翻一个身,浑身的毛都炸开了,艰难地用爪子反抗。

    好吧。

    看它这样害羞,沈樾决定给这只矜持的猫咪留点面子。

    他将松了一口气的猫带进房间里,从芥子戒中取出无墨朱砂笔,指尖一拨,符纸悄然浮于半空,然后沈樾在白猫好奇的目光中持笔画符,完成最后一笔之后,催动灵力,房间内顿时升起云雾,沈樾抽剑以剑尖拨弄,剑锋划过之处,云雾被凝结为实质,停滞在了半空中。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弟子能够做到的事情。

    不过几个简单的动作,懂得门道的人已经能看出沈樾对灵力的把控就如戏耍般轻松。

    沈樾没发现怀中白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当然,也很难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这样复杂的情绪,他正在专心地用那些云雾给猫猫捏个窝,还捏了一床柔软的小被子,然后把猫放进去试了试,留出的空隙正好能够容纳一只猫,他很满意,猫也很满意,一人一猫皆大欢喜。

    沈樾在打坐的时候,猫咪就在一旁张望着,也不叫也不闹,非常温顺懂事。

    这种和平的相处时间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晚上沈樾自己洗澡,非要把白猫也捞过来一起洗。

    任由猫怎么扒拉着浴桶的边缘不撒手,沈樾都铁了心要给它洗澡,他说“你跟了我一路爪子肯定都脏啦”,白猫就耷拉着耳朵把爪子伸出来给他看,干干净净的,软软糯糯的,沈樾假装看不见,又说“不喜欢洗澡的猫咪不可爱”,白猫就喵呜地反驳,大概是在说“我不需要很可爱”,沈樾软硬兼施都不管用,索性飞快扑了水在猫身上,趁它不注意塞进桶里。

    洗完澡,用灵气烘干毛发,白猫都一副恹恹的样子,不想搭理沈樾。

    沈樾良心发现,觉得有些对不起它,便没有将它放在窝里,而是让它睡在枕头旁。

    修仙者是不用睡觉的,但是沈樾喜欢睡觉,怎么也得花一两个时辰来休息,临睡前,他轻抚着白猫的毛发,对它小声说,我叫沈樾,是从落雁门来的,在刀剑宗修习一段时日,所以你可能没有见过我,不过没关系,我们会慢慢熟起来的,等我回去的时候便向掌门讨你。

    然后他渐渐地睡了过去。

    沈樾难得做了个梦。

    在梦中,有个气度清雅、瞧不清面目的男子,一袭月白,玉冠束发,站在他床边,未被云雾遮挡的半张脸,唇色浅淡,下颔的弧度优美明朗,嘴唇轻轻牵动,一张一合说了什么。

    “沈樾。”

    他念着有些陌生的名字。

    咬字轻如薄雪,簌簌渐落,尾音微低。

    沈樾极力保持一丝清醒,想要听清楚这个大美人在说什么。

    而大美人的吐息清浅,对他说了句莫名的话:“洗澡水太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