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那一日,我会将你的牌位放于我们床边,让你全程看着。”

    续无渡像是真的气着了。

    程妴俯身吻了他,堵了他的骂骂咧咧,“所以你不能死,续无渡。”

    续无渡笑着叹息,“我也不想,可是不行了。”

    程妴轻摇了头,“有办法的。”

    程妴的声音轻柔,捧着续无渡的双颊,像哄他,“破佛君总有办法,交给我,你睡一觉便好,醒来我还是你的,破佛君还是你的,阿妴也还是你的。”

    “相信我,夫君。”程妴贴着他的额头,柔声说道。

    续无渡一愣,笑笑,“死地也算值了。”

    那是续无渡留在尘世间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他便阖上了双目,失了所有生气。

    程妴眼角终是没能蓄住那滴泪,自脸颊滑落,滴在续无渡的唇畔上。

    .

    不过短短十日,修真界血流成河。

    从最大的门派的开始,破佛君从一日灭五门到一日灭十门。

    但凡参与过诛魔,从人到狗,无一遗漏,掌门和长老们的头颅被挂在山门头,剩下的尸身皆堆叠在他们门派的道场,形成尸山,最高叠至百米。

    中原修真界元气大伤,几乎没存活下任何大派,只剩下零星边缘的小门小派。

    据那些明哲保身妄想捡渔翁之利的小门派所言,破佛君不眠不休灭完所有门派之后,就着那身血衣一步一步走回桑谷,脸色苍白,血流如注,无人知晓那究竟是人是鬼。

    .

    程妴翻遍了咒术典籍,包括从各门各派藏书阁搜刮来的所有野典。

    终究是寻得方法了。

    他抱着那本烂书,又哭又笑,在地上蹲了很久。

    引魂针和结魄灯养着续无渡的魂魄。

    以他体内的灭阳丹为引,天地精华为材,可以为续无渡重塑一个肉身,新生的续无渡用养魂鼎养着,前几年一天一碗心头血护着,在天地灵地养够时日,便可重生。

    不过冥界,不走奈何桥,不跳转生门,带着前世所有记忆。

    只是需要从幼儿开始往大了长。

    程妴笑笑,他倒是也想看看续无渡穿开裆裤的样子。

    他剖了一半灭阳丹,自世间最后一只梼杌身体里剖出了养魂鼎,将续无渡藏于桑谷最有灵气的地方——魔窟养着。

    程妴虽比肩神明,却终究不是神仙,更何况即便是神仙也不一定受的住这番折腾。

    他加固了续无渡留下的桑谷结界,重回闭关之地,一闭便是几十年。

    .

    谁知到时间了,程妴前去一看,才知养魂鼎被误入魔窟的穷奇门人士偷走。

    程妴怒不可遏,上门要东西,对方却唯唯诺诺。

    原来昔日窃走养魂鼎是因为其中有灭阳丹的气息,他们本想利用这一半灭阳丹,加紧修炼,这样日后也许便能成为天下第一大派,甚至能跟破佛君抗衡。

    只是还未来得及破解养魂鼎之封印,穷奇门便遭天灾,养魂鼎不知所踪。

    程妴便是在那个时候打死黄须老儿。

    他对黄须老儿终究还是敬重几分,遂留了穷奇门。

    转而去找流落人间的养魂鼎。

    或者说是续无渡。

    本该十分容易寻得,若续无渡已出生,身上必带着灭阳丹的枷印。

    但是程妴翻遍了整个大陆,却都未寻得另一半灭阳丹的踪迹。

    直到见着崚野。

    程妴几欲喜极而泣。

    他身上虽无枷印,别人也许不确定,但是程妴知道,那便是与他耳鬓厮磨数十年的续无渡。

    那时他正风华正茂,一人徒手面对一群歹人,意气风发。

    .

    和现今一模一样。

    一刀一剑,便斩一个魔军于脚下。

    .

    崚野以为程妴会出来地很快,那些立方石的魔军也会顷数出巢,他们本没有几成胜算。

    可是这么久了却仍未见程妴踪影,也未见铁甲魔军,他在人群中遍寻不得。

    只寻得杀红了眼的正道人士。

    崚野见着那些对寻常百姓下手的修士,眉头一皱,正欲上前阻止。

    却被师尊拦住,归墟尊者面容严肃,“崚野,你究竟想做什么?”

    “如此行径,和魔界何异?”

    归墟尊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是眉头一皱,“一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崚野,我现在关心的是你。”

    “师尊不先去阻止他们?”

    “成大事者很少能顾及全局,必要的牺牲避免不了。”

    “师尊。”

    “你与破佛君到如何地步了?”

    崚野看着并不想答。

    “你并不想置他于死地,你想如何?”

    “正魔当真不能同存于世?”

    “你可知百年神魔大战我们损伤几何?便是因为没有将破佛君斩草除根所以才出现了那样的后果,你当这次若是不能彻底铲除他,日后我们又将面临如何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