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候谁?问候沧月仙尊?还是似雪仙尊?还是清风南风这二位?”玄九望着他,语气颇有些怜悯,“见你的打算,应是没想到认识的仙尊都聚齐了吧?”

    正在安抚小纸人的谢遥指尖微微一顿,心中暗道糟糕,面上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江顾干的?”

    “我一开始以为是他干的。”玄九耸耸肩,“可惜不是,是面具人干的。”

    这个新鲜的称呼让谢遥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说的是从未以真容示人的鬼堕城主。

    “你可见过他长什么样子?”谢遥淡声询问道,仿佛只是因为好奇,“这么厉害,难不成是什么隐世的高手?”

    “高手算不上,比江顾差远了,模样也普通,反正我不认识。”玄九道,“就是修炼的功法邪门了些,不好对付。”

    他这副有问必答的好脾气样子简直难得。谢遥顿了下,还是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于是把话题扯回正轨:“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不过是闲的发慌,找你聊聊。”

    “聊够了?”

    “聊够了。”玄九点点头,客气回应,“多谢你。”

    然后他抬脚,将捆住谢遥手腕的铁链踩断了。

    一时间谢遥竟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这是……”

    “走吧谢遥,江顾明日便要回来了,你抓紧时间。”玄九微微勾唇,淡声道,“去传你想传的话,做你要做的事。我将山上的防守全撤了,剩下的,全靠你自己了。”

    “不必好奇为什么我会这样做,”他转身,留给谢遥一个轻巧的背影,“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许是看倦了太多的杀戮和死亡,看腻了你哭我悲,他死她伤的戏码,许是开始怀念那有三分温暖七分好颜色的烟火人间。

    挽月仙山比来时衰败不少。

    沿途的花草死了许多,树木也开始枯萎。经过星长明居时,谢遥看到那棵承载无数回忆的樱花树已经初现颓势,不复之前生机勃勃的样子。

    他垂下眼眸,加快了脚步。

    快些,要快些。

    今日听闻侍从的描述,他推测似雪仙尊和师兄他们可能已经被抓来,即将充当献祭之人。原本还想传信给似雪询问情况,不过听完玄九的话后,他觉得不用问了,情形应是比预想的更糟糕。

    不能再拖了。

    他要立刻赶往古始凶境。

    可江顾临行前封了他的灵脉,让他不能动用灵力。他无法御剑,甚至无法抵抗古始凶境的妖兽,要想实施后续计划犹若痴人说梦。

    思来想去,谢遥决定先找个帮手。

    今日听那个小侍从所言,似乎有一个仙尊被关到了不远处的红枫居,也不知道清风南风还是似雪。谢遥想了想,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这出居所四周种满了枫树,而秋日枫叶熟时,如同丹阳朝霞绚烂如火,故而取了个直白贴意的名字——红枫居。后来顾雪迎住进来,也没怎么变动这里的布置。故而谢遥踏进这里时,还是觉得很亲切。

    这里曾是皎月师兄住的地方,年少时他一挨骂就躲来这里,经常一呆就是一下午。

    眼下风景如旧,故人却已不在了。

    来不及回忆,谢遥忍下心中酸涩,急匆匆地进入居所内寻人。没有守卫,他行动起来很方便,很快就找到了小侍从口中的仙尊。

    只不过不是清风仙尊南风仙尊更不是似雪仙尊,而是他的大师兄沧月仙尊。

    本是件高兴的事,毕竟寻到了人,还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大师兄。可谢遥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甚至有些胆怯。临死前被鞭笞的剧烈疼痛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那双严厉淡漠的眸子一同刻进了骨子,每回想一次,便是翻倍的疼和委屈。

    是他的大师兄将他逼进了死路。

    那身熟悉的紫衣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谢遥却后退两步,意欲离开。

    他想逃了。

    未曾想沧月却在此刻轻轻咳嗽了几下,随之睁开了眼。

    站在原地的谢遥能感受到那束目光从迷茫到警惕再到震惊:“水……水月?!”

    “……掌门师兄。”他低声应了,“是我。”

    “你怎么在这?”沧月蹙起眉头,语气在不经意中和蔼许多,“你不是跟着江顾,当他的幕僚吗?怎么大半夜来这了?”

    “不是,”谢遥一听便开始急着解释,似乎是想证明些什么,“我没有……”

    “那你回去吧,这不是你的久留之地。”沧月的脸色严肃起来,“不用多说了。”

    回回都是这样。

    遇到事不听他解释,光凭自己的理解下结论,白白冤枉他,还冤枉他好多次。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掌门,还做他的大师兄呢?

    “我偏不走,”忍了又忍,谢遥的心绪还是被无数的怨和苦打乱了。他蓦然委屈起来,气急道,“我偏要和你说。”

    然后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已经先掉下来了。

    这突然的转变让向来处事不惊的沧月仙尊懵了。他呆愣了片刻,下意识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好好的你哭什么?”

    “就哭给你看的,膈应不死你。”谢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边狠狠擦泪边嘴硬,这是他有史以来在自家大师兄面前最硬气的时刻,“我告诉你沧月,我没有叛变,我在力挽狂澜,救整个筑方。你不能骂我不能罚我跪更不能鄙视我,因为你不配!”

    “你瞧着吧,我现在要去古始凶境,”他转身,放下了一句最不像狠话的狠话,“我会让你后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你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