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颤抖着嘴唇,连名字唤不出来。

    一副宽厚的臂膀却突然挡在他的前方,遮住了他的视线。

    “你立在我的身后,”沧月咳嗽了两声,平静对他说道,“不要怕,拿出仙尊的气势来。”

    “掌门师兄……”谢遥失神喃喃,“这个人怎么会是皎月师兄呢?”

    分明一点都不像。

    一个是清风明月,一个是地狱恶鬼。

    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宛若两个极端。

    “人心难测,善恶黑白从不分明,皎月仙尊也可以是鬼堕城主。”沧月拔出随身携带的剑,毫不犹豫地指向不远处的人,“可挽月门只留皎月,不留堕鬼。”

    他的语气坚定,似乎山海难移。可谢遥立在他的身后,却分明见那手指轻颤,掌背青筋暴起。

    再冷再硬的心,也是肉做的。

    只不过有的人痛色浮在脸上,有的人藏得又深又紧。

    “掌门师兄,”鬼堕城主向前几步,脸上依旧挂着笑,“昔日你曾说,我们都是师尊的徒弟,亲若手足,要互敬互爱,我从不敢忘。”

    “可如今怎么你将水月护在身后,对我兵刃相向?”

    “皎月已经死了。”

    沧月的话简单直白,却让鬼堕城主没了笑容。

    “他为了护自己的师弟,死在了十年前,叛徒江顾的剑下。”

    冰凉的剑光在夜色中闪动,剑刃上映出鬼堕城主如死水般阴沉的面容,是谢遥从不会在皎月脸上看到的表情。

    “他死得其所,我从未忘记。”

    “可我依旧敬你为师兄,不曾下狠手伤你。”鬼堕城主寒声道,“我愿意给你一次回头的机会,放下你的剑。”

    “我这一生只许两个人这样唤我,一个在我身后,一个长眠于此山。你不配敬我为师兄。”

    沧月咳得更厉害了,拿剑的动作开始吃力:“我是挽月门掌门,除恶是我之本。恶人一日不死,我的剑便一辈子不会放下。”

    “呵……哈哈哈——”鬼堕城主闻言突然大笑,好似癫狂的厉鬼。一时间,寂静的山间充斥着这诡异的笑声,令人脊背发凉。

    恍惚间,谢遥却看到他眼角泛起泪光。

    “真是可笑,可笑极了。”鬼堕城主收起笑容,低声喃喃道,“同样的人不同的身份,皎月仙尊留名青史,我却只能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可他哪有那么好?不过披着一张虚伪正义的皮,就值得你们这样对他?”

    他扭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小哑巴,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凄凉:“徐枫,就连你爱的也只是他,不是我,对不对?”

    小哑巴害怕地瑟缩起来,看都不敢看他。

    鬼堕城主终是明白了什么,抬眼望向拿着剑指向他的沧月,脸色恢复以往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一丝笑意。

    “看来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他召出十年未用的逐华剑。灵剑一如往昔地干净凝练,完全不知握住它的已不是当年清风月朗的人物了。

    当年朔月仙尊赐他灵剑,让他想名,他想了好几个都没想好,最后还是沧月替他想了一个。

    愿逐月华流照君,逐华就很好。

    彼时他还是皎月,虽心中藏纳千万不堪,但仍被这份美好的祝愿打动了。

    那么多年的相处,又怎会没有一点真心?

    鬼堕城主握紧手中的剑,哑声道:“用它杀你,最好不过了。”

    谢遥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刺进了沧月的胸膛。

    他灵力全无,根本阻拦不住二人的打斗,最后只能徒留一身无用的伤痕。

    直到鲜血溅到他的脸上,洒了满地,。

    “不要!!!”

    谢遥连滚带爬地扑向跪地不起的沧月,捧起那张苍白的脸,双手止不住地抖,语无伦次道:“师兄,掌、掌门师兄,我在这,我在这,你不要睡,我带你去找……”

    沧月向来严厉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温柔。他望着谢遥,轻声道:“不准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鬼堕城主提着沾血的剑,怜悯地看着眼前濒临崩溃的谢遥,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谢遥啊……失去至亲之人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他抹掉脸上的血和泪,弯起嘴角:“当年寒江一氏被灭门的时候,我也如你一般,跪在我兄长面前哭泣。”

    “很痛对不对?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喊都没力气喊。”

    “我和你一样,对我兄长说:‘不要睡不要闭眼,我带你去找大夫。’”他的语气很轻,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可我兄长告诉我,他说:‘皎月,我们无处可去了。’”

    “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我兄长,在我面前闭上了眼睛。”

    谢遥绝望地抱住沧月,忍不住悲怆道:“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