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持续送入风卿竹体内的灵力一直不曾间断,人也不由又走近了一些,然后低声说道:“忍着些。”

    她不确定风卿竹有没有听到,但大概就算听到了,也只会当做是自己的幻听吧。

    风卿竹在魔宗的这几天显然受了极大地苦,魔宗的人从不手软,使的都是些至阴至暗的手段,但其中尤为要紧的还是她的灵力被封,如果长时间内不得解封,这风卿竹无疑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成为一个无力回天的废人。

    而苑随方才那至烈的一掌,正是一口作气,一次性将她所有被封堵的命脉全数震开了。

    虽然灵力的恢复可能还需要些时间,但至少往后她的身体就能好受许多了。

    “别白费力气了,我说了,我不知道……”

    苑随却只是浅浅一笑,话语间都没在说同一件事情,“那药是骗你的,你觉得体内燥热,气血翻涌也并非是因为……”怕又刺激到对方,苑随想想又改了口,“总归这药虽有些难受,但并非真是什么邪药。”

    药已然起了作用,加上那一掌,所以此刻的风卿竹不可能感受不到,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

    苑随却又道:“不过你若是不想被人发现最好还是继续装着,那赵元也没什么本事,甩甩鞭子之类的,对风女侠来说,应该也就是咬咬牙关就能过去的事情。”

    风卿竹:“……你究竟,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么?”苑随嘴皮子一碰,说得不带一丝心虚,掌控中的灵力似有若无的拂过对方的脸颊,“怜香惜玉啊。”

    疯子!

    “我对你们昆仑的宝贝可没什么兴趣,你若受不了招了,我没准还得瞧不起你。”苑随说着,觉得差不多了,便渐渐收了掌力。

    魔族和仙家的灵力其实是相互冲撞的,不过风卿竹早已精疲力尽,所以压根没有多余的思路去质疑,为什么这位魔宗护法给她输了气力后,却没有让她的身体感到明显的排斥。

    “咦,这是什么?”舒了一口气,苑随的视线在经过对方腰封某处的时候稍稍停了停,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尽管只露了一角,却叫她涌出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苑随再次伸出手时,风卿竹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干什么?”

    话音刚落,苑随也已然将那东西拿了出来,是个香囊。

    “还给我!”结果从始至终都能冷静自持的女人,立马便成了个炸了毛的野猫。

    “啧,”苑随却不以为意的砸了一下嘴,她歪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那已经发旧的香囊,“这么破的玩意,还当个宝贝?”

    这香囊少说五六个年头了,里头放的香料也早就寡淡得闻不到丝毫气味,更别说能起到什么效用。缝制的布料也十分廉价,线头粗糙,没有任何纹样,简直就大街上五文钱就能随处买到的玩意。

    说句不好听的,穷人家才会佩戴的物件。

    结果却被这锦衣长袍的大师姐,当个宝贝似的藏在身上。苑随不过是拿了一会儿,就像是要了她的命。

    这反应,着实叫人有些惊喜呢。

    “与你何干?!”

    “要不说来听听,这里头有什么故事?”苑随的好奇心表达的很是诚恳,“我这个人啊,最喜欢听故事了,没准你讲得动听些,我会考虑再帮帮你。”

    但回答她的却仍是那句话,“还给我!”

    苑随当即便又因为这女人的无趣而失了兴致,她没好气的呼了口气,但末了还是又笑着扯了下嘴角,“会还给你的。”

    她说完便又汇了股灵力,在风卿竹胸口淤结处推了一掌,继而眼看着对方低头呕出了一口乌血,再接着便终于如愿昏死了过去。

    “好好睡会吧。”苑随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从刑房里出来的时候,迎面又碰上了赵元,苑随丧着个脸,看起来心情不佳。

    但这赵元还是“艺高人胆大”的冲撞了上来,“大人,她……?”

    “昏过去了。”苑随随口说道。

    “昏、昏过去了?!”赵元却当即一脸震惊道。

    “怎么?”苑随瞥了他一眼,继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时候,“噢,你们不会是又让她吃了那个什么,保持清醒的药了吧?”

    赵元:“……”可不是。

    不过就算苑随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却仍是没几分歉意,她事不关己似的耸了耸肩,“那大概是本座一时没收住,玩得有点狠了。”

    赵元:“…………”

    这话什么意思?这风卿竹该不会是,死了吧?

    这个问题赵元当然不能指望苑随给她回答,护法大人今儿个兴致过了,现在事了拂衣去,走得毫无留恋和负担。

    不过苑随那张总是云淡风轻,将一切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的脸,却在脱离了外人视线的时候渐渐沉重了起来。

    这世人都只知道她喜欢折辱仙家弟子,却不会知道每次魔宗抓了人回来,她都要头疼好些日子。

    苑随停了停步子,其实她原本也没必要这么烦躁的,不过见过风卿竹之后,情绪倒确实是有那么点莫名的失控。

    她是从未想过,与风卿竹再相见,会是这么一般光景。

    而更让她想不到的,大概还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风卿竹竟然还留着那个破香囊。

    这人是有多念旧?

    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把东西从袖口里拿出来,指腹摩挲着那丑巴巴的线结,左思右想却还是不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留到现在的?

    当年她不过是找不到趁手的布袋子,所以随手缝了这么个玩意儿,是让风卿竹受药香熏染早些康复。可那药效也不过就三五日的时效罢了,她还特地叮嘱了她,没味儿了也就没用了,丢了就成。

    昆仑弟子,没这么缺钱吧?

    还是说……那时风卿竹便将她放在了心上,所以留着这唯一的物件,聊寄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嘈自己,再自己夸夸自己hhh

    第3章

    “还像以前一样处理么?”

    行至无人处,白因从暗处现身,轻声问道。

    “这次不行,她不能‘死’。”苑随放下拿着香囊的那只手,视线错开后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白因一眼,“那赵元好不容易抓了个大角色回来,若真被我弄死了,反倒要麻烦了。”

    苑随撇了撇嘴,说是如此,但一时半会也没有新的想法。

    以往她以虐杀仙家弟子为乐,死了之后就让人将尸体随便抛在域外的乱葬岗,那些弟子大多是些无名之辈,自然也就没什么人在意。

    所以没人会知道,在“死”之前,苑随都喂他们吃过假死药,而血肉模糊的惨状也大多半真半假,有不少障眼法的成分,事实上时效一过,那些弟子就会陆续苏醒,继而自行离开。

    虽然这个办法并非什么万全之策,但也不可否认,因为这个法子,苑随已经在魔宗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顺理成章的救了不少仙家弟子的性命。

    “风卿竹是昆仑掌门最看重的弟子,或许,他们会来救她?”白因道。

    苑随摇了摇头:“你我都很清楚,魔宗是绝对闯不进来的,为了救一个人牺牲更多弟子的性命,哪怕是再疼爱的弟子,怕是也只能忍痛舍弃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越说越是严肃,和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左护法大人,俨然判若两人。

    苑随说:“她应该,也不希望有人来救她。”

    魔宗所处的位置在人间与魔域的交界口,凡人想要进来,灵力会在一定程度上大打折扣,除此之外还要受一路魔灵的刁难,别说救人,活着到魔宗大门都很困难。

    苑随想着对策,目光则心不在焉的看向了远处正在花园里嬉笑玩乐的女人们。

    她瞧了一会儿,继而眉峰一扬,像是想到了什么,“既然人是赵元抓回来的,那咱们也回赠他一份大礼好了。”

    ——

    苑随从暗牢离开之后,就像是把这事儿忘了个彻底。

    每天混日子的左护法一天一个新念头,就好比隔天她又去音律坊听了曲,新曲儿很是符合她的心意,于是听着听着就听迷上了。

    连着来听了两天,以至于宗内其他人还来不及享用,奏曲人自个儿先奏吐了。

    所以苑随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撂了个烂摊子,让暗牢里的人焦头烂额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