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转星移,世界几多变幻,生命轮回往复。但在这深山老林里,没有过多人类文明的痕迹,只有草木荣衰。

    二十年的时间对于这里的树木来说,只不过是多了几圈年轮。但对人类而言,是由稚嫩走向成熟,再由成熟走向衰败死亡的过程。

    白川乡仍被浓郁的阴云包裹着。

    有咒术师翻看古籍,终于确认这个诅咒之地的名字——白川乡。

    “今天也好无聊啊。”一男子蹲在树枝上,手掌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树下的女人:“没事做才好,一旦事变,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

    笼罩白川乡的诅咒实在是太过强大,他们无法靠近,只能在边缘观察。咒术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另一队咒术师过来换班,每两人为一班。

    “但是这里真的没有任何变化啊雪苗,现场就是这样的情况,还要我们每天写一篇日志了,这和小学生的观察日记有什么区别?”男人抓着自己的头发奔溃道,过于激烈的动作,让他一时之间脚下不稳,从树梢跌落。

    幸好这里灌木草丛茂盛,倒也没有受伤,只让情绪激动的男人冷静了下来,就那么仰躺在草地上,他喃喃道:“这里也不是不好,就是吧,观察蚕宝宝都要比驻守在这里好,我日志真憋不出来了。”

    “给我来点反应啊,白川乡!!”男人仰天长啸。

    一瞬间,百鸟不鸣,蝉虫噤声,微风弗过。

    “喂,少青。”雪苗肃着声音,踢了踢男人的小腿。

    强大的压迫使得空气都凝滞了,躺在草地上的少青浑身僵硬,一种难言的危机感让他们脑中的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不会吧不会吧,倒真的不用这么给他面子啊,他就是闲得脑子有点不拎清随便喊喊的。

    爬起来的少青内心苦涩,快快收了您的神通吧!

    他在心里想的明显要比刚刚喊出来的威力要小,因为白川乡的异变仍在继续,甚至形势更严峻了。

    雷云在白川乡的上空集聚,蓝紫色的光在云层间跳跃。原本平静的诅咒开始活跃,隐隐出现一个暗色的漩涡。

    酝酿许久的阴云狠狠砸下一道碗口粗的雷,劈落在白川乡某一处。

    凭借着良好的视力,雪苗和少青趁着雷光砸下的轨道,看见了隐藏在白川乡中的一间极小的屋子,雷电便是劈在了这上面。

    “雪苗,那是什么?”少青喉间吞咽了一下。

    雷电可克除一切邪祟,但这到底是什么天理不容的大魔啊,那么大阵仗的雷柱劈在上面,连抖都不带一下的。

    “神龛。”雪苗眼睛一眨不眨。

    少青心存侥幸:“那里面住的是神明吧?”

    雪苗瞥了他一眼,“我们驻守在诅咒之地,不是邪祟就是堕神。”

    少青心里最后的一丝希望被掐灭了。

    “你该庆幸,这么大的动静,应该很快就有人赶过来。”

    神龛内。

    醒来的时枝澄夜不出意外地又成了小小的样子,因为只有这个样子,才能勉勉强强睡在这件狭小的屋子里。

    “轰——”的一下。

    这声巨响砸得时枝澄夜有点懵,谁啊,敲门也用不着这么大声吧。

    “轰”

    “轰”

    “轰”

    又是几下。

    你礼貌吗?!

    时枝澄夜生气地一把推开门,想看看究竟是谁那么不识抬举。

    开门的下一秒,本就蠢蠢欲动的咒力就兴奋地一涌而入,像见到了多年不见的亲人,拥抱着时枝澄夜。

    笼罩着白川乡的黑气肉眼可见地变淡,最后完全消失,这一片土地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和平的样子。

    而坐在神龛里的时枝澄夜伸出手臂,上面密布着黑色的花纹,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但一会儿,咒文就完全隐匿,看不出来了。

    诅咒消失之后,鲜有人迹的白川乡虽然荒芜,但却有着繁华都市所没有的新鲜空气。

    时枝澄夜走出神龛,深吸一口气,才觉得有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的实感。

    自时枝澄夜踏在土地上的那一刻,这个世界才重新发出声音。

    “窸窸窣窣”,是草木摇动的声音。

    时枝澄夜不经意间扫过那片灌木,便抬脚离开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次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运。她脚接触地面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有了实体,这也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她。

    她可不想被一群苍蝇围着。

    见时枝澄夜离开,躲在灌木后面屏着呼吸的两人才敢微微喘息。

    从头到尾一直在围观的两人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在雷云落下几道雷,神龛却毫发无伤之后,雷云中蕴藏的雷电又发出几声轰鸣,但最终只能够不甘地散去。

    这样的存在,绝不是他们两个可以面对的!

    雪苗努力克制声音里的颤抖,“你今天的日志可得好好写,这不比蚕宝宝刺激?”

    少青一时无言,连萦绕在心头的恐惧都淡了不少。

    蚕宝宝与这个哪有有什么可比性啊!!比起蚕宝宝这种老少皆宜的可爱存在,刚刚那个至少18x吧!

    走远了的“蚕宝宝”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

    这里人烟稀少,时枝澄夜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无人区,逐渐向人烟聚集的地方走去。

    啊,这久违的热闹。时枝澄夜摸摸自己的眼角,实在是太让神感动了。

    但时枝澄夜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让人误会。

    老旧破损,隐约能看得出来之前是白色的裙子,光着的脚,眼角若影若现的水光。

    热心的市民上前,声音轻柔:“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你还记得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要不要我们报警?”

    ……

    诶,诶,诶?

    时枝澄夜手足无措。

    习惯了之前被当作空气,现在却戏剧性地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一下子将她原本埋藏颇深的社恐属性引了出来。

    哭哭,人太多了啦

    最后以时枝澄夜落荒而逃的结果落幕。

    她擦了一把额间压根就不存在的汗,找了一个隐蔽的巷子躲起来。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她咬着指甲苦思冥想。

    不可以再这个样子出去了。

    去找五条悟?

    “嘿,小少爷,我来投奔你了!”

    还是,

    “五条少爷,求求你收留我吧嘤嘤嘤。”

    时枝澄夜的头摇的能和拨浪鼓媲美。

    她堂堂一个卡米萨玛,颜面何存啊!

    正在时枝澄夜纠结的时候,小巷口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小妹妹……”

    这莫非——

    把头埋在膝盖间的时枝澄夜两眼一亮,恶龙抬头。

    来人被时枝澄夜的眼神惊得小小地后退了两步,顿了顿,继续道:“你需要帮忙吗?”

    时枝澄夜绝望,这个世道怎么了,就没有一个坏人让她来进行一场爱的教育,顺便接济一下她的口袋吗?

    哥哥诶,你这花臂白纹了吧。

    这么经典的场景,你却那么和蔼可亲,我怎么下得了手呢?

    “大哥,微笑,微笑。”一旁的黄毛窃窃私语。

    哦豁,时枝澄夜一抖,大哥!您真的太客气了!

    最后,三人坐在了一间家庭餐厅中。

    从小巷到家庭餐厅的路上,哦,对了,中途还进了服装店,算了,过程不重要。

    反正现在,“你真是一个好人,还好刚刚没有以貌取人。”时枝澄夜满足地夹起一大块肉送进自己的嘴巴。

    有实体的感觉真好。

    坐在对面的石田纯一默默地插进胸口的箭□□。

    如果真有这么感谢的话,就把后面那句话收回去啊喂。

    坐在一边的黄头发拍桌子:“真是太失礼了,以貌取人是什么意思?是说大哥长相太凶吗?别看大哥长这样,其实他有一颗温柔的心啊混蛋!”

    时枝澄夜双手举高,无辜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石田纯一:“……够了,八野!”

    在吃完饭踏出店门的时候,一群人围了上来,其中一个人上前把手搭在石田纯一的肩上,看上去似乎和石田纯一很熟悉,“石田,好久不见啊,我们来叙叙旧嘛”

    “斋藤你想做什么?!”八野刚想冲上去就被一边早已待命的同行者扣住了。

    “我们老大都说了想叙叙旧,别碍事啊。”

    斋藤将视线放到时枝澄夜身上,摸摸下巴,“你这小日子过得挺惬意啊。”

    石田不慌不忙:“恰好一起出来的而已。”

    “既然你硬要这么说的话……一起带走,”斋藤摇摇头,“我最讨厌不耿直的人了,扭扭捏捏,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你们一起吃饭了,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一群人将时枝澄夜三人围在中间,从外面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到时候,我们两个拖住他们,尽量跑快一点。”石田纯一面上不显声色,用只能让时枝澄夜听见的音量小声说道。

    “好的。”时枝澄夜点头点得毫不犹豫。

    但是最后——

    这群人被堆成一座山,时枝澄夜屈着一条腿坐在顶上。

    “怎么回事?害怕地找不到方向了吗,都说了让你们跑快一点,不是让你们往我身上撞啊,现在好了吧。”

    石田纯一看着眼前的场景,久久回不了神,我是让你跑快一点,不是他们啊……

    不过现在,算了吧。

    而八野则是木头一样的站在一边,目光呆滞。

    现在的女孩子背地里都这么恐怖的吗?

    八野颤颤巍巍:“大,大哥,是不是长得越美打人越狠啊?那照桥小姐这么好看,岂不是……”

    ·

    白川乡。

    “所以你们亲眼看见一个黑头发的女人出来了是不是?”

    少青和雪苗恭敬地站在神龛的一旁,点头确认。

    “那可真是……太好了。”

    来者摘下墨镜,将视线从神龛移开,看向时枝澄夜离开的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