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走了。

    水笼头还在响,哗啦啦啦。

    他的裙摆彻底湿了,走路滴着水,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子。

    茉莉香还在,游荡在空气里,甜得发腻。

    邵安宁又点燃一根烟。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去关那水龙头,抽完烟,整理了下衣角,望着镜子里英俊沉稳的男人,他愣了下——三十多岁,眼角已经有细纹了。

    “呵。”良久,一声自嘲的笑,邵安宁觉得今晚自己有些多愁善感,“年轻人太多了。”

    都还是穿着校服的孩子。

    水龙头终于被关上了。

    厕所已经空无一人,茉莉味已经散完了,烟草的余韵还在。

    丝丝缕缕的,带着稍许苦涩的香。

    *

    邵安宁不认识沈明乐,但沈明乐认识邵安宁。

    应该说没有人不认识邵安宁。

    清大附中的学费半年六十万,全年一百二十万,捎上学杂费和伙食费,一年下来要两百万左右。

    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家长都是社会的名流。

    邵安宁处于名流的金字塔尖,他有钱,连着顾也都嚣张。

    顾也父母双亡,却是清大附中的扛把子,一哥。周围人都捧着他,老师和校长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小叔是邵安宁。

    顾也没去开学典礼。

    他跟邵安宁又闹别扭了,现在不想看见邵安宁。心里正憋着难受,门被推开,走廊的光亮透了一丝进来:“谁!”

    “滚……”话只到一半,看清了来人,暴躁的语气勉强温和了一些,“沈明乐,你跳完了?”

    明乐嗯了声。

    他拎着关东煮,轻巧的关上门:“也哥。”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他也没开灯,摸黑走过去,精准的把打包盒放在顾也前面的桌子上,“你没吃晚饭,多少吃一点。”

    换下了裙子换上了蓝白校服的少年说话柔柔弱弱,“我有让阿姨放辣。”

    这个世界明乐是顾也的狗腿子。

    他是清大附中特招进来的,学杂费全免,这个学校其他人都是穷的只剩下钱,只有他是真的穷。

    丑小鸭进了天鹅群,天鹅们出于好奇调查了下丑小鸭——沈明乐也是父母双亡,他去世的母亲是个□□。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沈明乐跟他妈妈一起服务过嫖客。

    顾也第一次看见沈明乐,是沈明乐被人扒光了堵在厕所拍照。

    他虽然顽劣混账,但也还算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他让沈明乐跟着他混了。

    顾也不想吃,他小叔昨晚相亲去了,跟一个女的。

    他得到消息冲到餐厅泼了那女的一脸红酒,邵安宁头一次对他冷脸,压着他跟人道歉。

    “不吃。”顾也没心情,“你吃吧。”

    明乐拆开包装袋:“那谢谢也哥。”

    顾也口味重,喜欢吃辣。

    但沈明乐对辣椒过敏,可他没说。

    顾也的手机响了。

    他的狐朋狗友喊他出去玩,瞥了眼正在小口吃关东煮的明乐:“跟我出去一趟。”

    明乐睫毛颤了下。

    他把吃完的关东煮塑料袋系起来:“嗯。”

    狗腿子,陪吃陪喝陪玩。

    顾也还是高中生,但已经对娱乐场所轻车架熟。

    缪斯。

    大型娱乐会所,盛产脱衣女郎和男公关。

    喝酒的、吸烟的、抱在一起啃的,在台球桌上蹦迪的,乌烟瘴气。

    车恒见顾也来了,立马张开胳膊,笑容满面:“也哥,欢迎欢迎。”

    叶岛则是瞥了眼明乐,明乐还穿着校服,他垂着头,鼻尖有一点点昏黄的光晕,粉色的唇微微抿着,到腰的黑发松散的捆着。

    像个女孩子。

    明乐也看到了叶岛。

    他弯唇,面容清冷,笑得却很勾引。

    这次的人设是心思阴暗、下贱淫.荡的女装大佬。

    叶岛拧眉。

    婊/子。

    顾也没碰过酒,邵安宁不喜欢。

    这次他喝了,都喝吐了,神志不清得喊着邵安宁的名字。

    叶岛把其他人赶了出去。

    车恒端着杯子,看着顾也:“邵安宁、邵安宁……”

    就他妈知道邵安宁,那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的!

    气死了,他妈的。

    叶岛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给邵叔叔打电话过来接顾也吧。”

    车恒又嘟囔两声,他没摸到顾也电话,问明乐:“也也手机呢?”

    “坏了。”明乐,“也哥砸了。”

    顾野脾气很大。

    “我打吧。”叶岛是顾也发小,他也有邵安宁电话,拨通了两声,“邵叔叔。”

    他很有礼貌,毕竟邵安宁是他爸爸那辈人,“顾也在缪斯喝醉了,喊着让您来接他。”

    邵安宁开车来的。

    顾也十七,这个年纪,他不反对顾也喝酒,但要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