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巨响,那是船上小几被失手打翻的声音。

    宋娴微惊,朝船上的两位公子摆摆手。

    “抱歉,不是故意吓着你们……”

    但随后船内又是一阵滚珠落地的声音,那两名公子激动得把手上装着明珠的袋子都扯破了。

    他们急忙伸手去捡,连滚带爬地要奉上手中明珠。

    “姑姑姑娘!你你你你要多少……”

    只是这两名公子话还未说完,明珠也未送到美人手中,那如梦似幻的美人便被一只从水中伸出的手带走了。

    宋娴眼前一花,下一刻便落到了一艘船舱之中。

    冰凉的水珠自宋娴的发上,肩膀,腰侧,小腿,一直落到地上。

    沈千澜站在宋娴面前,呆呆地看了一会,随后他玉白的脸颊与耳根都染上了一抹绯色,他急忙拿起放在屏风上的衣裳盖在宋娴身上。

    “是你用那条鱼把我带来的?”

    “阿云,你要参加明珠典?”

    衣服刚盖上,宋娴与沈千澜便同时开口问道。

    沈千澜听了宋娴的话,才像是从之前那夺人心魄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是重花,”沈千澜尽力保持只与宋娴对视,“她想见你,但我不想让你碰上她。”

    宋娴心中一阵困惑,女主见她做什么?

    啊。宋娴看着沈千澜面红耳赤的脸,像是明白了,她惯性地喊着沈千澜的小名。

    “怜生,我们的亲事已退。你这样自然会让那位……重花师妹觉得不安,你不想让她见我,你也不该来见我。”

    “不。我要见你。”沈千澜斩钉截铁。

    “你许是有些不习惯……”

    宋娴话未说完,便看到沈千澜脸上的笑凝固了,那双总是满含笑意的眼睛里,像是抹上了一层暗色的光。

    “那你就习惯了吗?我们定亲十三年,退亲不过三十九日,你已习惯了吗?”

    沈千澜上前一步,俯下身将两手放在宋娴的椅子两侧。

    这是一个桎梏的姿态。

    “你会这样习惯,是不是因为……你从未将我放在眼中?”

    宋娴手指微微一颤,过去与沈千澜相处的年月里,她从未见过沈千澜这般模样。

    沈千澜在幼年时,便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做派。

    据说当年沈怀思就是靠这君子之雅获得了娘子芳心,因此沈千澜小时也被这样培养。

    因为从小就认识的缘故,宋娴知道沈千澜不总是温文守礼的。他会跟着宋娴出去玩耍,也会趁大人不在时,偷偷给宋娴吃冰果子。

    宋娴以前一直认为这不过是沈千澜书中的人设,时间长了,也知这是人的真情。

    可宋娴对沈千澜的真情止在童年玩伴,更多的是对已知未来的害怕。

    “是,我已习惯了。”

    宋娴只停顿了片刻,她拢着身上的衣裳,仰起头与沈千澜对视。

    沈千澜缓缓合上眼,他熟悉宋娴的神情。

    小时宋娴曾养过一只黑猫,那猫儿陪了宋娴三年,宋娴日日都要抱着它玩耍,晚上还要抱着猫儿睡。

    宋娴这样喜爱它,可三年后它死了。

    宋娴没哭,沈千澜总担心她是不是会在人后哭鼻子,却见她独自一个在给那黑猫挖坟。

    【生老病死,没办法的事。】

    小小的宋娴说着大人才会说的话,她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就已长成,因此在别人看来,便格外早慧。

    沈千澜却觉出别种不同的心情。

    “……我是你养的猫儿吗?你只是当我死了。”沈千澜笑道。

    死了,便不要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宋娴看着沈千澜的表情,几乎以为他下一刻就会哭出来,可谁知沈千澜却突然攥住了她的右手,将宋娴的抬到手边似要亲吻。

    “可你这样,更让我喜欢。”

    船舱外海浪拍打着舱壁,明珠海中次第升起了照耀海面的夜明珠与璀璨灯火,染得夜晚青黑的海面变成一片橙黄金红。

    船舱内,沈千澜的长发自肩膀滑落胸前,他弯唇笑了起来,带着一点宋娴熟悉,却又不熟悉的意味。

    宋娴只看到沈千澜这样笑过两次。

    一次是沈千澜年幼时为了得到在宋娴家小住的机会,即使练断了手也要提前完成课业。

    宋娴还记得年幼的沈千澜眉眼不动地接着断手,朝宋娴微笑安抚,下一刻又继续去习剑。

    还有一次便是现在。

    这都意味着沈千澜将不依不饶,直至达成目的不可。

    宋娴微张口,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最终将手收了回来。

    “我们已经退亲了,是你先提出的。”

    一如宋娴当年养的猫儿死去之后,她再也没养过新的猫。

    “阿云,我有……”

    沈千澜微蹙眉尖,他正要解释,却听到船舱外有人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