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传闻?”谢夷像是很感兴趣。

    “仙君对阿云当是无意,可又爱做些横刀夺爱之事,实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传闻仙君被佛修称为魔神,但道修又称仙君为逆境菩萨。”

    沈千澜猛地将折扇收起,搭在手心。

    “这两者在古早神闻传说里,都是考验人心的尊者。想来仙君是想看看我心是否坚决,才做出这等事来。”

    “在你眼中,我竟是这等好人?”

    谢夷故作讶异,沈千澜当然不是那么想的,他眼中分明毫无笑意。

    “说不定我是真的喜爱阿云,又或者把我想得更坏些……我如天魔入世,要魔考人间,看人世挣扎,才觉痛快。”

    谢夷微笑着侧过头去,半空金阳被半面重云遮挡,照得眼前仙君半面光明半面晦暗。

    ……如同天魔与菩萨一体双生。

    沈千澜知道谢夷说的话都是故意的,谢夷想激怒自己是真的,觉得此事无所谓也是真的,他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沈千澜与谢夷有共通处。

    他们在大多时候会扮演好人,只做好人该做的事,可实际上眼中毫无感情,也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必要。

    没有同理心,没有负罪感。

    因为这世间事,他们大多想得到,猜得到,知晓太多,对世间也渐渐没了趣味,仿若失了心。

    【世人都是痴愚,又有何不同。】

    他们是佛陀扔到脚下的璎珞宝石,是流光溢彩的织金锦缎烧成的灰。

    这类人的喜欢也并不单纯,与纯洁无关,而是伪装得极好的,实际残暴,禁忌,要被神佛审判的暴烈之情。

    沈千澜微垂眼睫,失了谈话的兴趣。

    “仙君是何等样人,仙君自己知晓便可。我回房了。”

    “沈公子请自便,”这一次谢夷总算没有再喊“无能公子”,他笑吟吟道,“毕竟你的麻烦事还挺多,若是重花再回,一个不慎怕是又要做回驸马爷。”

    沈千澜抓着扇子的手指一紧,附近空气骤然按压下来。

    “嗒嗒嗒”,一连串轻巧的脚步声在庭院中响起。

    两只小纸人头顶着冰镇酸梅汤从宋娴的院子里一路小跑出来,见着谢夷和沈千澜便齐刷刷停下脚步。

    “是仙君和怜生!”

    “这是小姐给仙君准备的酸梅汤,怕您在大太阳下晒着!”

    “很冰哦!”

    “那怜生怎么办?”

    两只小纸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只突然嘿咻一声把酸梅汤的托盘放下,自己伸手在扁扁的纸人肚肚里翻找了一下,掏出一个新茶杯,嗨呀一下顶到头上,递给沈千澜。

    “这样怜生也有杯杯啦!”

    这两个小纸人,真是非常好客了。

    谢夷笑着接过自己的那份酸梅汤:“替我谢过阿云。”

    谢夷拿着酸梅汤就走了,沈千澜则留在后边,伸手摸了摸小纸人的头。

    “谢谢。阿云在做什么?”

    无论之前谢夷与沈千澜之间的气氛如何糟糕,这两只代表宋娴的小纸人一出现,那低沉的空气瞬间一扫而空。

    透过那活活泼泼的小纸人,他们像是能看到宋娴,无论宋娴在做什么,只要抬头看来,那眼神虽懒散,却总是清正的。

    无论他们做什么也不奇怪,眼中不曾有厌憎。

    想来那古时传闻想要求娶神女的襄王也是沦陷在这眼神之下吧。

    无论如何苦苦哀求,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会有厌憎,说明也很难得到爱。最多是怜悯,可怜悯哪里够呢?

    谢夷边走边喝冰镇酸梅汤,酸度正好,冰糖爽甜,在酸梅汤里还品出了一点山楂味。

    宋娴就是这样,她大约只是单纯地想要展现一点待客之道,可在心中本就生着春水的男子眼里,便是给了某种希望。

    谢夷倒是可以提点一两句,可是为什么要?

    他也想日后能继续喝到宋娴给的酸梅汤啊。^_^

    在自己院中的宋娴连打两喷嚏,她看着日头,明明这么热。

    “阿云着凉了?”

    “不对不对,现下可是大暑!”

    留在房中的小纸人给宋娴递手帕,呈上茶,打量着宋娴的脸色,齐齐一拍手。

    “是啦!阿云又干了什么让人腹诽说嘴,才会大暑天也打喷嚏哒!”

    宋娴:……

    “这么会编,明天就给我去外边茶楼上职说书去。”

    宋娴伸出手指把小纸人摁倒在桌上,又看着它们“蹬”一下跃起来。

    “让你们去看了宅子,有不认识的人和别的没见过的东西没有?”

    小纸人集体摇头。

    “没有哦,自从上次有画皮妖进门,家里的界阵就开了十来个,用的人也是认得的老人,老爷和夫人最近也不买什么东西。”

    宋娴点点头,她遇上重花,到重花对她……感兴趣,也不过短短时日,因此只要知道这几天的状况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