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公子,你为何非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解青时偏过头:“我只是不想钻那老鼠洞。”

    叶紫玉上下打量他一眼,钻不钻老鼠洞,这地下溶洞四壁都是脏兮兮的青苔,他身上剩下的那一套白色里衣也早就不干净了。

    解青时见女人眼神古怪,立刻补充:“你别误会,我刚才下来时可是有条大路,从山里一处地道,好走很多。”

    叶紫玉忽然将手中火把往地上一扔,然后上脚几下踩灭。

    周遭刹那陷入黑暗。

    “啊——你干什么?”解青时陷入一片漆黑,目不能视,顿时慌张,下意识伸手在虚空乱抓。

    他的手在空中很快被另一只小手贴上。

    两只手一触碰即紧握在一起。

    女人这才开口:“我们刚才走那段路最安全,因为是废弃无用的旧道。但解公子如果因为好奇要跟着我一同查兵器库的位置,那咱们可就是要走犬戎人的主道,来往多少贼寇目前不清,怎能点烛火给别人当活靶子?”

    解青时:......

    叶紫玉:“若是怕黑,你现在上去,马上就能见到光亮。”

    解青时:“谁怕黑?我不怕。”

    叶紫玉:“是吗?可解公子手心都出汗了呢。”她用手掌轻叩了一下男人的掌腹,潮湿粘腻的汗水当即发出啵滋一声。

    解青时:“那,那是我热的!”

    一声轻笑在他耳边响起,随即解青时感到手臂一紧,是女人将他往前面一拉:“抓紧我,这里若是走散,可回不了家了。”

    他身不由己就跟上去了。

    黑暗中,一路安静,只有脚步踩在泥地上的轻响,还有耳尖鼓噪的心跳。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左手被她紧紧攥着,她的五根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是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有种热度和潮湿顺着掌心蔓延开,一直到整条胳膊都麻痹,仿佛那胳膊成了别人的,就算此刻砍断,也没有半分只觉。

    解青时有点恍惚,脑海中的画面一下转到上一世,他和叶紫玉这样手牵手:

    杏花烟雨,橘子洲头

    她那时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安定侯,却仍为了他,于清晨的风露中矗立良久,只为摘那早春生发的第一支蔷薇花。

    “解公子喜欢的,就是本候喜欢的。”女人将花枝递向他那一刻,眼中盛满星星,亦无半分盛气凌人:“蔷薇香浓分外宜,微雨花间,再逢君!解公子,你说,这是否也是你我天赐的缘分?”

    那时的他,本已准备听从家族安排,和表妹雪无双议亲。

    可鬼使神差的,他接过了那簇蔷薇,触到她冰凉的指尖,也是这般,被她一下反手握住,缠住,十指紧扣。

    蔷薇再美,却也不及她那刻羞涩的粉颊更艳。

    而自己,眩晕的找不到北,以为天定的姻缘终于降临。

    ......

    假的,假的,假的,这个女人所有脉脉温情,都只是她自私自利的伪装。

    他这一次,绝不会再上当。

    没一会儿,解青时就被叶紫玉给带到当初他下来的那处巨大溶洞里,四下无人,山壁四周烛火依旧,终于重见光明。

    他松了口气,飞快甩开她的手。

    叶紫玉倒不以为意,随手将满是汗水的手心在裙子上擦了擦,又指向左侧一处入口,小声道:“我之前打晕的人都堆在那边,现在过去看看。”说完便立刻行动。

    解青时也跟过去,可是等两人到了甬道,却发现原地只剩下几个横七竖八的哑奴还晕着,旁边摊了一堆松开的绳子,另一个梅花间者祁若竟跑了。

    叶紫玉对自己手劲儿还挺自信,这下便生出隐隐不安:“他失去了印章,进不去那条兵器库的路,要么是顺着当初带你下山那条隧道上去搬救兵,要么就还是留在地下,也许离我们很近。”他们一路暗道行来,这地下溶洞中没有再碰到其他人,可见对于犬戎间者而言,这里也极为秘密。

    但地下兵器库中,必定有看守。

    解青时:“我刚才算了下位置,这座山腹应该可以直接通往渭水,如果兵器库在这下面,为了方便运输,一定是存在离栖梧港最近的地方。”

    叶紫玉点点头:“可栖梧港很大,停泊船只众多......”

    女人只说了这半句,解青时就明白了,没有时间,地点,和犬戎人走私计划,就算此刻带人包抄犬戎人的兵器库,也无法一网打尽所有的犬戎间者。

    这女人,野心还真大。

    但若换做他,自然也是想一口气将敌国的探子连根拔起。

    他蓦的又想到自家那条连通渭水直取肥城的水路,还有之前卓正的示好并想租借水路一事,心中悚然,莫非卓正?

    叶紫玉已经转身来到溶洞最中心的石台前,掏出那两枚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