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隐抿了下唇,说:“我不能走。”

    他已经答应了归云归雨,十日之后要回去大兴寺的。

    再者,他还有与阿鸾的约定。

    他不能走。

    住持似乎看穿了师隐的意图,一阵冷风吹过来,带着他的禅袍飞动:“你若是不走,便就什么都不要再问。”

    师隐皱眉:“但那红玉……”

    住持截住他的话:“我与你师父当初已然立誓,决计不会吐露任何与此相关之事。”

    师隐听明白了:“那么你们教导我……”

    住持顿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师隐的话:“教导你,也在誓言之内,只是我们的应尽之责……”

    大师父喝叫道:“师兄!”

    住持看向大师父,眼中全然是冷静的:“度一,这些事,他理该知道的。”

    大师父不能接受:“如今这样,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住持没有回答,只是移开视线,朝着一个方向遥遥看去,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皇帝回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去就开始了,没多久了,大概,嗯

    第32章 风正一帆悬

    师隐没有走。

    但也没有再跟大师父和住持一起,而是独自一人下山先回了精舍。

    小沙弥正蹲在门口的地方等着他。

    一看见师隐,小沙弥就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跑过去拉住师隐,又努起嘴埋怨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也不等我就和师父走了啊?”

    “我也就起迟了一点,你们都不等我……”

    小沙弥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但师隐却都没能听进去。

    皇帝回京了……

    韩宗言分明是说了,一直要到九月底的,可为何如今却突然回来了?

    若是皇帝回了,那么阿鸾也就回了。

    阿鸾说过,他说一回来,就要看见自己的——可如今,只怕他是要失望的了。

    师隐抿着唇,眉心都皱了起来。

    小沙弥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停住了话,仰起头去看师隐,很忧心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了呀?”

    “是不是师父他又凶你了啊?师兄你别怕,等师父回来,我就帮你……”

    “师文,”师隐打断了小沙弥的话,敛下眼帘,将里面的情绪尽数掩藏起来,声音都变得有些远淡了,说:“我要走了。”

    小沙弥愣住了:“什么?”

    师隐继续说:“我明天就要回京城了,我……”

    “什么回去啊!”小沙弥不让师隐再说下去,松开拉着师隐的手,脸上没了笑容:“师兄,你要回,也是回来我们清泉寺啊……”

    “京城,那是哪里啊?”

    师隐没有办法,轻轻地叹了口气,蹲身下去,将视线与小沙弥的齐平,说:“我要去京城了,但是,我会回来的。”

    小沙弥长了一年,明明与师隐分别着,却是越发依赖师隐,他抓着师隐的衣袖,哭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就像一只小狗。

    “师兄,你会回来吗?”

    师隐抬手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抿着的唇稍稍松了一点,留出一个弧度,很温和地说:“我会回来的。”

    小沙弥不放心,又问道:“那,什么时候?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师隐避开了小沙弥追着看向他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的那棵皂角树,没有回答:“我……会回来的。”

    小沙弥偏过头,还要再问,但被人先一步叫住了。

    住持站在精舍门口,叫道:“过来。”

    师隐听见声音,便就站了起来,但却是背向着住持的,也并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小沙弥看看住持,又看看师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这样不对,他怯怯地握住师隐的手:“师兄……”

    住持的声音更沉了些:“师文,过来。”

    师隐没有动,既没有抓住小沙弥,也没有松开,只是站在那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意思。

    包括小沙弥。

    小沙弥又哭了起来,他一点一点松开自己握着师隐的手,哭着走向住持,又忍不住回头,叫道:“师兄……”

    师隐没有转身。

    忽然起了一阵风,将院子里那棵皂角树的枝叶都带的晃晃作响。

    精舍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师隐还站在那里,但仍然是背着院门的。

    等到下一阵的风再刮起来,他才终于动了,抬脚便进了屋里。

    明天就要回京了,他的行李还未收拾。

    不能再耽搁了。

    风就这么时有时无地刮了一夜,动静还不小,可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天还是热的。

    不过这热是闷着的,像是蒸笼一般,大概是快要变天了。

    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师隐走出清泉寺,一个人也没有遇见,整个寺里都是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