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身影于师隐而言太过熟悉。

    师隐不自觉向前走了半步,但随即又停住了,甚至往后面撤了一步。

    站在窗前的人听见了动静,便回过头,看向师隐,眼睛里盛着烁烁光芒,眼尾微微翘着,声音很甜蜜地叫道:“师隐。”

    作者有话要说:

    猝不及防掉个马甲先

    阿鸾:放心,我还有几层,慢慢脱

    师隐:……

    第34章 纸鸢鸣半空

    阿鸾的声音还是那样。

    稚气里带着眷恋,在最底下则潜藏着无限甜蜜,叫人闻之便心喜不已。

    “师隐……”

    师隐定定地看着阿鸾,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间,师隐有了动作,却是后退,并一躬身,漠漠叫道:“陛下。”

    阿鸾立刻睁大了眼睛,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叫道:“师隐!你……你叫我什么?!”

    师隐直起身,看着阿鸾,声音就像是夹着一阵秋风,萧萧然携着淡漠:“陛下。”

    阿鸾顿时就红了眼睛,眼里盈光,他咬了下唇,没有哭,问道:“师隐……你生气了,是吗?”

    师隐垂下眼,不再说话。

    他是生气了吗?

    师隐想,自己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而这感觉叫他难受。

    阿鸾就站在那里,紧紧地咬着唇,垂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似乎是在极力忍耐一样,然后,便缓声讲道:“先父皇下诏,立我为东宫储君的那一年,我十一岁。”

    “那时还庆幸,有父皇关怀,还有良臣辅弼。我想,即便位处东宫,高不胜寒,也是很好的。”

    “然而始料未及,没过几年,父皇便一朝驾崩。”

    “就像变天一样,一切都不复从前了。”

    师隐听着阿鸾的话,一句一句听过去,眉心便跟着皱的更紧,他不知道阿鸾讲这些话是如何用意,也不想去追究。

    只是心中苦意蔓延。

    阿鸾还站在那里,却低下了头,两只手扣在一起,自己扯了一个笑,继续说道:“没了先父皇庇护,前堂朝臣倾权,后宫太后独掌,前后勾结,更是同声一气。”

    “而我这个皇帝,也不过,就只是傀儡罢了。”

    “我母妃早逝,如今的那位太后,与我非亲,并始终属意乾州的废太子继任大统,便看我百般不顺。”

    “师隐,你恨我吗?”

    师隐动了下唇,还还没有发出声音,便被阿鸾先截住了。

    阿鸾看着师隐,眼尾泛着一抹通红,弯着唇角笑起来,说:“我的身边,处处都有他们的耳目。”

    “你若是同我一道,那么迟早会被人知道的——到那时,风起雨也起,惊涛骇浪,必不能再有清净的——所以,师隐,你若是恨我,不想再见我,那么,此刻便走吧。”

    “这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说完话,阿鸾便不再去看师隐,绕过那面画着远山的屏风,在内室的蒲团上盘膝静坐下来,背对着师隐,脊背绷着,很紧张一般。

    旁边还有一个蒲团,挨得极近。

    师隐看的没有那么清楚。

    他透过屏风,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阿鸾的背影,但那背影实在太过模糊了。

    于是,这便又是一个选择。

    但与先前也并不相同,眼前的这个选择,师隐只看见了唯一一个选项。

    阿鸾就坐在那里。

    即便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但阿鸾就坐在那里。

    师隐想,他只看见了这个选项。

    阿鸾。

    师隐迈步,落在殿里,尤为清晰。

    阿鸾坐在那里,听着声音,仿如在等着一场审判。

    直到声音越来越近。

    阿鸾闭着眼睛,眼泪就流了下来。

    师隐在旁边的那个蒲团上端端坐下来,即便只是唯一选项,但他走过来选了,仍是不一样的。

    师隐说:“别哭,不要哭。”

    阿鸾便再忍不住了,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来,他顾不上许多,倾身过去就伏在师隐的膝上,哭的停不下来。

    师隐轻轻抚着阿鸾的背,声音从没有此刻温柔过:“阿鸾,阿鸾……”

    阿鸾停不住,甚至哭的更凶了一点。

    空阔的偏殿里就只有阿鸾的哭声,以及在哭声之间,温柔抚慰的叫着阿鸾的名字的声音。

    两个声音交融在一起,自然地好像本该如此。

    过了许久,哭声慢慢低了下来。

    阿鸾还趴在师隐的膝上,但不像刚才那样埋着脸了,而是侧过来,用那双哭的通红的眼睛看着师隐,以哭声满腔的哽咽声音问师隐。

    “师隐,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我找了你那么久,到处叫你的名字,可是哪里都没有,怎么都听不见你的声音,你到底去哪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