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归雨。”

    师隐喊了好几遍,始终没有听见答复。

    阿鸾又想笑,人早已被他全安排支的远远的了,这会儿无论叫谁,也就只有他能听得到了。

    正想着,忽而有一块雪团从海棠枝上掉下来,恰好砸到了阿鸾身上。

    阿鸾拖着氅衣,脚底下雪积的极厚,本就站的不多稳当。

    这一下,更是叫他整个人都要摔倒了。

    不得不从海棠树后跌出来。

    凭一枝梅,便轻而易举地叫师隐相信了他。

    阿鸾看着师隐,想,怎么会有这样纯心的人呢。

    竟然一点儿也不怀疑他。

    还要邀他进去烤火。

    精舍里暖意融融。

    阿鸾坐在师隐对面那里,目光一瞬也不瞬,只是看着师隐的脸。

    这张脸,倒和玄光很相似。

    只是人却远远不同。

    阿鸾想要从师隐的身上找出来一些魏旷的特征。

    可越看越觉得不像。

    魏旷表面谦谦,却是矜然自贵,意气风发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师隐……

    师隐则是温和的,无欲无求的。

    还有心软的。

    但阿鸾觉得这并非是真正的师隐。

    师隐似乎在刻意维持什么。

    阿鸾想,这很有意思。

    他该多来看看他。

    毕竟有意思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他要叫师隐记着自己。

    时时刻刻的念着。

    于是,他留下了那枝梅花,还留下了一句要再来的话。

    他已经都安排好了。

    除了他,没有人能接近师隐。

    师隐就只能想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吱吱!

    第96章 积雪浮云端【阿鸾】

    阿鸾算着时间。

    或者该说这是算着心。

    自入主东宫那一日开始,他便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人心。

    也许不该说是算计。

    他只是看得透。

    比如父皇。

    他看得透父皇不想废太子继位,因为皇后母家势大,且废太子愚钝孝顺,若是登基继位,最有可能成为傀儡。

    那待父皇百年之后,这大盛江山,便说不好还姓不姓萧了。

    又比如魏旷。

    他看得透魏旷着急想要借他上位之心。

    所以一切水到渠成。

    太子被废,贬黜乾州。

    所有人都以为是魏旷好手段。

    阿鸾则藏在最暗处。

    天晴雪化。

    阿鸾也不着急。

    一直等到雪都化干净了,夜里不再有水声滴答扰人,路上也不再泞淖,天气清爽,冬风凛冽。

    阿鸾觉得是时候了。

    于是便携一枝白梅来寻师隐。

    到精舍的时候,阿鸾便更觉得自己来的是时候了。

    他听见了师隐在弹琴。

    弹得好极了。

    等到一曲终了,阿鸾就用白梅,换了师隐再弹一曲。

    他自然知道师隐的顾虑。

    但他不管。

    他就要听师隐为他弹琴。

    师隐到底是心软的。

    阿鸾就想,师隐,师隐真不错,他要奖励他些什么,比如带他出去走一走,于是他便做下了一个要同去赏梅的约定。

    离开大兴寺回宫的路上,阿鸾的心情都是好极了。

    可是阿鸾才回到宫里,就收到了大兴寺那边呈上来的东西。

    是师隐的请辞书。

    阿鸾看完,就将那封请辞书烧了。

    师隐是想要走吗?

    他可不许。

    阿鸾想,该冷落师隐一阵。

    正好,魏旷给他讲完课,又似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陛下,近来去大兴寺是否勤了些?为人君者,对……还是当敬而远之的好。”

    “否则,太后娘娘也会担心陛下的。”

    阿鸾就笑笑,答应了,说:“好,都听你的,玄光。”

    魏旷也很满意这个回答。

    阿鸾便真的没再去大兴寺。

    但大兴寺的消息,也该说是那间精舍的消息,阿鸾全都是知晓的。

    师隐闭门不出。

    也不再弹琴,只整日整日在禅房里打坐。

    阿鸾撑着头歪在那里,抬眼看向对面的韩宗言,似是突发奇想一般,说:“默之,要不你去陪他聊聊天吧。”

    韩宗言当即表示拒绝。

    这样的事,他绝对是敬谢不敏的。

    虽说他是站在陛下这边的,但能不招惹是非,还是别招惹的好。

    况且这事情弯弯绕绕的,他实在不想被牵扯其中。

    阿鸾倒也不勉强,就说:“好吧,那你便帮朕寻一处梅林好景。”

    韩宗言觉得这个可以接受。

    但凡是京中消遣的地儿,他都熟的很。

    这个无非是雅致点。

    也好找。

    阿鸾微微笑着,说:“今日就要。”

    韩宗言咬咬牙,还是应下来了:“那微臣立刻去找。”

    说罢便急急忙忙告退走了。

    阿鸾就悠悠闲闲地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