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王虽难以接受、心如死灰,可始终还是想与陛下重新来过。”

    “只是这重头来过……以前那些不堪,他必不愿再让陛下知晓。”

    “主子就是那般性子,实非有意欺瞒。”

    “……”

    宴语凉说不出话来。

    终于一直以来很多无法严丝合缝疏理清楚的事情,都在此刻合理了。

    岚王囚禁天子,爱恨交加。

    岚王说阿昭你没有心。

    岚王不爱笑,背影总是寂寥。

    本是少年竹马,两小无猜,却终离心离德,渐行渐远。

    天子疑心深重,岚王屡立战功表明忠心。却不想功高震主,反更成天子眼中钉。

    “可如此说来,朕岂不就是……”

    岂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狗皇帝。

    可别说什么身在帝位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身不由己了。

    狗屁的身不由己!

    无非就是个冷血无情狗皇帝,把世上最好的人在床上和战场上全部物尽其用,用完又不要脸地过河拆桥!

    拂陵:“陛下倒是,也无须这般说自个儿。”

    “但,恕奴才斗胆,一切确实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理儿。”

    宴语凉:“…………………………………………”

    不行,他得缓缓。

    本以为身为天子失忆被囚,人生已足够鸡飞狗跳。

    却不成想山中有谷,谷中有坑,坑中还有万丈深洞!!!

    这要他如何接受。

    真的,要一个色令智昏的皇帝如何接受,他失忆前虽不是个昏君,却是个一等一的无良狗皇帝?

    负心薄幸,不是东西的那种。

    就连世间绝色他都好意思辜负!

    宴语凉随即,又想起自己醒来以后这段日子是如何的有恃无恐、花式作死……

    被他伤透过一次的岚王,看着他就连失忆都还敢上窜下跳有恃无恐,又该会是何种心情?

    真的完全不行了。

    窒息窒息窒息窒息。

    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狗成这样的人怎么还没死?

    拂陵哭笑不得:“陛下倒也不用太过自责。”

    “毕竟是都过去了。”

    “陛下受伤失忆本是祸事,但或许老天有眼,于陛下和岚王也不乏是一件转机。”

    “只要陛下以后肯好好真心待岚王……”

    “……”

    晌午钟声,岚王该下朝了。

    宴语凉:“公公等下!”

    他本跟拂陵说好了,让他下朝想方设法也要把岚王拽过来楚微宫,他备好酒菜给岚王赔罪。

    可如今前尘真相却是如此。

    他那般重重伤过岚王的心,多少好酒好菜都根本不够赔其万一。

    宴语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样赔罪才算像话。

    尤其是,他还什么都不记得。

    ……不然朕,先写封信赔罪?

    拿了笔,郑重铺上澄心堂纸。

    宴语凉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斟词酌句。

    可道歉书信又要如何写?

    思来想去,宴语凉发现自己竟在默背前朝某位罪大恶极亡国之君的“罪己诏”。

    这,似乎也没罪大恶极到罪己诏的程度……

    就按罪己诏写吧!